念念蹲下身,伸出小手,想把它捡起来,又怕弄脏了手。
她就那么静静地蹲著,看著那堆碎布,小小的身体在阳光下投射出一个孤独的影子。
她还是没有哭。
只是眼睛里那点刚刚燃起的光,好像一下子就熄灭了。
她把那些碎布一片片捡起来,用衣角兜著,一声不吭地回了屋。
傍晚,顾砚秋从砖窑厂下工回来,一身的汗水和泥土,脸上却带著笑。
“念念,看爸爸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著的东西,打开来,是两个还冒著热气的白面馒头。
这是工头看他肯干,偷偷塞给他的。
他一个都捨不得吃,揣在怀里带了回来。
可他没有看到女儿扑上来,只看到念念坐在小板凳上,怀里抱著一堆蓝白相间的碎布,一动不动地发著呆。
顾砚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三步並作两步走过去,当他看清女儿怀里那堆熟悉又陌生的东西时,
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如同火山爆发一般,从胸腔直衝天灵盖!
他的拳头猛地攥紧,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没有问一句话。
他走到院子里,蹲下身,仔仔细细地检查著地上的痕跡。
春天泥土鬆软,留下的脚印格外清晰。
那是一个成年女性的小脚印,鞋底带著一种特有的瓦楞花纹。
脚印从院墙的豁口处进来,在晾衣绳下停留了很久,最后,消失的方向,正是大伯家茅厕的后面!
这个鞋印,顾砚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是刘翠花!
除了她,不会有第二个人,能对一个五岁的孩子,做出这么恶毒、这么下作的事情!
顾砚秋的眼睛瞬间就红了,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
他抄起墙角的扁担,就想衝到大房去,把那个毒妇从屋里揪出来,让她给念念跪下道歉!
可他刚迈出一步,就停住了。
他回头,看到了屋里那个小小的、沉默的身影。
衝过去,打一架,然后呢?
王桂芳会撒泼打滚,顾砚春会顛倒黑白,最后吃亏的,还是他们这对无权无势的父女。
刘翠花甚至会反咬一口,说他血口喷人,仗著力气大欺负寡嫂。
不能去。
不能用这种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蠢办法。
顾砚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一口气,强行把那股几乎要將他理智烧毁的怒火压了下去。
他放下扁担,走进屋里,从念念怀中,拿过那些碎布,小心翼翼地叠好,放在了桌上。
然后,他蹲下身,用那双沾满机油和老茧的大手,轻轻地擦了擦女儿没有一滴眼泪的小脸。
“念念,別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