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现在是自己家了。”
顾砚秋的手停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女儿一眼——那张小脸被火光映得发红,额头上的旧伤口结了痂,冻疮还没好利索。
但她的嘴角——微微翘著。
那是顾砚秋这些天里,第一次看见女儿笑。
“是。自己家了。”
他蹲下来,从粮食袋子里舀出两碗面。
细白面。
分家分来的五十斤粮食里——有二十斤是苞谷面,三十斤是杂麵,细白面只有三斤多。
过日子该省著吃。
但今天不省。
顾砚秋和了面,揉了,切了,搓成馒头形状,上锅蒸。
蒸笼是没有的——用的是一块洗乾净的木板搁在锅上面,上面码著馒头。
土办法。
但管用。
水汽蒸腾起来的时候,整间破屋都带上了一股子细白面的麦香味。
念念蹲在灶前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香。
这是她到程家湾以来,闻到的最好的味道。
在大院那边——王桂芳的馒头是苞谷面掺红薯面的,黑乎乎一个,又硬又糙。细白面的馒头只在过年那天上桌,而且轮不到她。
“爸爸。”
“嗯。”
“今天咱们奢侈一回。”
四岁半的孩子嘴里冒出“奢侈”两个字的时候,顾砚秋一愣——然后笑了。
苦笑。
也是真笑。
——
馒头蒸了一锅。
八个。
白胖白胖的。
没有菜。
顾砚秋从分来的罈子里翻出了半罐酱油——陈年的,顏色深得像墨汁。
倒了一碗酱油水。
馒头撕开,蘸著吃。
念念捧著馒头,两只手上的冻疮和伤口被热气蒸得发红。
她咬了一大口。
嚼了两下——
眼眶红了。
不是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