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始逐项谈。
——
谈了整整一个下午。
房子——
王桂芳咬死不鬆口。
“堂屋是我的。东厢房是老大的。西厢房……”
西厢房早年塌了一半,现在堆著杂物。
“破屋不算房子——那是柴房。要住?行。拿去。”
她把那间念念和顾砚秋住过的破屋甩了出来。
破屋——柴房——不管叫什么名字,漏风漏雨,冬天冷得刺骨。
但它是独立的。
分出去之后——门一关,就是自己的家。
地——
公家按户头分的集体工分地不能动——那是生產队的。
自留地按人头——顾家六口人(王桂芳、顾德厚、顾砚春一家三口,加上顾砚秋念念的户头没分开的话还算六口),
共一亩二分自留地。
按六口人均分——顾砚秋和念念应得四分地。
但王桂芳死活只肯给半亩——“多一厘都没有”。
程铁柱算了一下——半亩地,比应得的四分多一点。
看起来多让了,其实那多出来的一分地在山坡上,是块薄地,种不出什么好庄稼。
粮食——
王桂芳原话:“家里的粮食要留过春荒——分出去五十斤,再多没有。”
五十斤粮食。
一个大人一个四岁半孩子。
省著吃——能撑一个月出头。
不省——半个月都悬。
锅碗瓢盆——
一口锅、两个碗、一把铁锹、一条旧被子。
念念坐在凳子上,把这些东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少吗?
少。
不公平吗?
不公平。
但——够了。
够活命。
她看了爸爸一眼。
顾砚秋沉默了一会儿。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攥紧了又鬆开。
“行。”
他只说了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