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让开!”王桂芳的怒气上来了。
“不让。”念念的声音很轻很轻。
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那是我妈妈的东西。不是钱。是我妈妈的遗物。谁都不能碰。”
“你妈?”王桂芳的嘴角撇了一下,“你妈都死了——留下什么破烂——”
她一把推开了念念。
小小的身体被推得倒退了两步,后背撞在了墙上。
念念没有哭。
但她的眼睛红了。
不是委屈的红。
是愤怒的红。
王桂芳的手伸进了草垫子底下,摸到了那个油布包。她拽出来——
“放下。”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低沉的、像石头压在地上的声音。
顾砚秋站在门框里。
他本该在砖窑厂——但今天工头说正月十二歇一天,
他提前回来了。走到院门口,就听见了屋里的动静。
他的棉袄上还沾著砖屑。两只手磨得鲜血淋漓。
但他的脸——平静得嚇人。
那种平静不是软弱。
是火山喷发前地面的平静。
“妈。把东西放下。”
王桂芳攥著油布包,嘴硬:“老二,这个家还有没有规矩了?挣了钱不交公、藏东西——”
“那不是钱。”顾砚秋走进来,步子不快不慢。“那是婉清的遗物。她的信。她的照片。她留给念念的东西。”
他走到王桂芳面前。
母子俩对视。
“你要是拿走——”顾砚秋的声音压得极低,但每个字像刀子一样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今天就去公社。”
王桂芳的脸抽搐了一下。
公社。
这两个字是王桂芳最怕的。
在一九六四年的农村,公社就是“上面”。大队长管村里的事,公社管大队长。要是闹到公社去——
王桂芳不怕丟人。她怕的是“成分”被翻出来。顾家的成分本来就在边界上——中农。往上拱一拱就是富农,那可就是要命的事。
闹到公社去,万一有人翻旧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