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秀芬的手指指向了刚走进院门的念念。
念念拎著小木桶,站在院门口。
她的膝盖上有泥,棉裤裂了口子,手上的冻疮裂得更深了,渗出的血水把桶绳染了一小片暗红。
王桂芳的脸沉了下来。
“顾念念!你过来!”
念念放下水桶,走到王桂芳面前。
不快不慢。
站定了。
王桂芳抬起手——
顾砚秋一步迈了过去。
他挡在了念念身前。
王桂芳的手举在半空,没落下来。
“妈。”顾砚秋的声音沉下来了,像一块石头压在了泥地上。“先听青红皂白。”
“什么青红皂白?”王桂芳的眉毛竖了起来,“明远是你侄子!你闺女大冬天泼他一身冰水——”
“是明远先推了念念。”顾砚秋的声音平平的,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一群十来岁的孩子,围著一个四岁半的丫头,叫她『野种』、『没妈的野种』——还推了她一跤。妈,您看看念念的膝盖。”
他侧了一下身子。
念念的膝盖上那道破口子露了出来——棉裤裂开的口子里,膝盖上青紫了一片,磕在石头上蹭破的皮还在渗血。
王桂芳的眼神闪了一下。
但她不会认。
这个规矩在顾家维持了十几年了——大房的孩子永远是对的,二房的永远是错的。这个规矩是她定的。
“她一个野丫头,被推一下怎么了?”王桂芳的声音硬梆梆的,像锤子砸铁砧。“明远可是正儿八经的顾家人!”
这句话一出来,院子里的几个看热闹的邻居互相对了个眼神。
几个婶子低头嘀咕——有人的嘴角往下撇了撇。
顾砚秋听见这话,嘴角动了一下。
他回过头,看了王桂芳一眼。
那一眼——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的顾砚秋听到这种话会低头、会沉默、会把委屈吞进肚子里。
但今天——
“念念也是正儿八经的顾家人。”
顾砚秋的声音不高。
但每个字都稳稳地砸在了地上。
“她爹姓顾。”
院子里的气氛瞬间紧绷起来。
王桂芳的脸抽搐了一下。
孙秀芬的嘴张了张,又合上了。
老太太的眼睛眯了起来——那种“你敢跟我顶嘴”的危险眯法。
气氛剑拔弩张。
“吵什么?大年三十上坟都没你们这个阵仗!”
一个粗嗓门从院门外面炸了进来。
程铁柱大步走进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