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雪地里赤著脚走了一百多里路。
被一个九岁的男孩子推倒——不算什么。
她慢慢爬了起来。
拍了拍身上的土。
拎起那只翻了的小木桶。
桶里还剩小半桶水——冰凉的、刺骨的井水。
念念拎著桶,走到顾明远面前。
顾明远以为她要跑——他甚至伸手准备再推一次。
但念念没有跑。
她抬起桶,泼了。
小半桶冰水,兜头浇了顾明远一脸。
大冬天。
腊月三十。
地上的泥都冻成了硬壳的大冬天。
冰水从顾明远的头顶浇下来,灌进脖子里,顺著脊梁骨往下流——他的棉袄瞬间湿透了一大片。
“啊——!”
顾明远嗷嗷大叫,两只手抱著脑袋蹦了起来。水太冰了,冰得他的牙齿“咯咯”地打架,脸色瞬间变成了猪肝色。
旁边的几个孩子全嚇傻了。
笑声戛然而止。
念念把空桶放在地上。
她看著顾明远。
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让九岁男孩后背发凉的、平静的冷。
“下次再叫我野种——”
念念的声音不大。
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用石头。”
三个字落地。
周围安静得连风声都没了。
顾明远浑身湿透,冻得发抖,嘴唇紫了,但被那双眼睛盯著,竟然一个字都不敢回嘴。
他的本能告诉他——这个比自己小五岁的、瘦得像根柴火棍的堂妹,不是在嚇他。
她说到做到。
念念弯腰捡起桶,转身走向老井。
她还得打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