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请了假,先赶到赵氏那边去。
赵氏的那张脸——她这辈子忘不了。
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太太,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嘴上一口一个“那丫头自己跑了,不知道死哪去了”,
脸上的心虚恨不得用墨写出来。
李慧兰问她:“那二百块钱呢?”
赵氏的脸刷地变了色。
“什么二百块?谁跟你说的?胡说八道!”
旁边的刘翠花——宋婉清的二嫂——缩在门框后面,连头都不敢露。
李慧兰没能从赵氏嘴里撬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但她从隔壁邻居那里打听到了——那孩子可能往青河县方向去了,要找她爹。
她又辗转问到了程家湾。
一路换了三趟车,走了六十多里山路。
脚上的皮鞋磨破了一个洞。
——
顾砚秋在打穀场上干活,被人叫回来的时候,满头满脸都是灰。
他看见李慧兰的第一反应是——发愣。
“你……”
“你就是顾砚秋?”李慧兰上下打量著他,眼眶又红了,“婉清说你在乡下——我以为是个体面的地方——”
她的目光扫过顾砚秋那身打满补丁的棉袄,扫过他那双满是血泡和裂口的手,扫过他瘦削的脸和乱糟糟的头髮。
这就是婉清等了五年的男人。
这就是一个年轻女人拖著孩子、拖著病体、独自熬了五年,到死都没等来的男人。
李慧兰咬了咬牙,把嘴里那句脏话咽了回去。
“孩子呢?”
“在屋里。”
“带我去看。”
——
念念正在院子里餵鸡。
王桂芳的鸡——六只老母鸡,念念蹲在鸡圈边上,把碎苞穀粒一把一把地撒进去,动作麻利得很。
她听见脚步声,站起来转过身。
先看到了顾砚秋。
然后看到了他身后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