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细针,扎进了顾砚秋的胸口。
他蹲下来。
平视念念的眼睛。
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没有委屈——她已经不知道什么叫委屈了。
对她来说,饿是常態,不饿才是偶尔的奖赏。
顾砚秋的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结上下滚了好几遍。
“念念。”
“嗯?”
“以后你不用忍。”
念念眨了眨眼。
“爸爸去挣。”
这三个字从顾砚秋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不太真实。
挣。
他在程家湾当了好几年的懒汉,成天东游西逛,出工不出力,
工分挣得全村最少。他窝在这间破屋子里,吃了上顿没下顿,也不在乎——活著就行,活得好不好无所谓。
但现在——
他面前站著一个四岁半、瘦得硌手的小丫头,她说“我可以少吃一点,我很能忍饿”。
她从棺材里爬出来过。
她在雪地里赤脚跑了一整夜过。
她自己一个人横穿了一百多里路过。
这样的一个孩子,站在他面前,告诉他“我可以不吃”。
顾砚秋心口那个窝囊了好几年的地方——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然后从刀口里,漏出来了一点火星子。
很小的一点。
但它在烧。
“爸爸去挣。”
他又说了一遍。
这一遍比上一遍重。
念念看著他的脸。
那张瘦削的、胡茬拉碴的、颓废了好几年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在变——不是变好看了,是变结实了。
像一块被火烧过的铁,开始重新有了形状。
念念没有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