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放下碗,认认真真地看了看顾砚秋的碗——他只盛了浅浅的半碗,已经喝完了。
“爸爸你再喝点。”
“我不饿。”
“骗人。”念念的声音很小,但很篤定,“你的肚子一直在叫。”
顾砚秋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个四岁半的丫头连这都听见了。
他的肚子確实在叫。他已经一天半没吃东西了——不是没有,是懒得吃。
以前是懒得吃。
现在——红薯只剩半袋了。他得留给念念。
“睡觉。”顾砚秋把碗搁下,从床上把那床又硬又薄的被子扯过来,在床上铺开。
屋里只有一床被子。
他把被子裹在念念身上,自己穿著棉袄靠在床板上。
念念缩在被子里,感觉到了那股潮乎乎的、带著酸味的气息。
但她没有皱眉。
因为被子虽然薄,但旁边有人。
她不用一个人待在黑暗里了。
屋外的风呜呜地响,从墙上的裂缝里灌进来,把煤油灯的火苗吹得东倒西歪。
顾砚秋伸手把那条裂缝最大的地方用旧棉袄堵上,风小了一些。
念念在被子里翻了个身,两只眼睛在黑暗中闪著光。
“爸爸。”
“嗯。”
“你之前为什么不去找我和妈妈?”
这个问题她在大队部问过一次,但那一次顾砚秋只说了“不配”两个字。
现在只有父女两个人。没有程铁柱,没有程福来,没有外人。
顾砚秋沉默了很久。
夜风从门缝里挤进来,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我……以为你妈妈不要我了。”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从水底下浮上来的。
“我走了之后,给她托人带过一封信。但没有回音。后来我又托人去打听,说她已经搬走了,不在原来的地方了。”
“我以为她恨我。”
“我以为她找到了比我好的。”
“所以我就……没再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