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家湾?”他重复了一遍,“你去程家湾干啥?”
“找我爸爸。”
“你爸叫啥?”
“顾砚秋。”
程福来的眼皮一跳。
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盯著念念看了好几秒,
目光从她的脸上扫到她包扎著的额头、缠著纱布的手指,
再到那件打了补丁的旧棉袄。
这不是一个被家里人好好照顾著的孩子。
“你一个人从哪来的?”程福来声音低了下来。
“白马镇。一个婶子让周伯伯把我带过来的。”
“你妈呢?”
念念沉默了一瞬。
“我妈死了。”
这三个字从一个四岁女娃嘴里说出来的时候,
没有哭腔,没有颤抖,平静得像在说“今天下雪了”。
但就是这种平静,让程福来的胸口像被人攥了一把。
他站起身来,没再问了。
从锅里捞出两个茶叶蛋,用一张旧报纸托著,递到念念面前。
“先吃。”
念念低头看著那两个茶叶蛋,褐色的壳上裂著均匀的纹路,热气往上冒,散发出酱油和茶叶混合的浓香。
她的肚子“咕嚕”叫了一声。
她已经记不清上一顿饱饭是什么时候吃的了。赵婶子给她煮的麵条,她吃得乾乾净净,但那已经是昨天晚上的事了。
念念接过茶叶蛋,剥了壳,大口大口地吃。
吃完了,把蛋壳整整齐齐地码在报纸上。
“谢谢爷爷。”
程福来看著她这个举动,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
一个四岁半的孩子,吃完东西知道把蛋壳码好、不往地上扔。
不是富人家教出来的讲究,是穷人家里那种小心翼翼的——怕给別人添麻烦。
程福来嘆了口气。
“丫头,程家湾离这儿还远。光靠你两条腿,走不到。”
念念的眼睛亮了一下:“爷爷知道路?”
程福来没有直接回答。
他弯腰收拾摊子,把铁锅、炉子、没卖完的茶叶蛋一件一件地装进筐里。
动作利索,像是做了某个决定。
“走吧。”他把筐往自行车后座上一绑,回头看了念念一眼。
“爷爷送你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