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啥来头?”
赵凤英压低声音,把事情的大概说了。
没说阴婚,只说孩子是被人贩子拐了,跑出来的,身上有她爸的地址,要送到青河县去。
“人贩子”三个字一出来,老周的脸色变了。
1964年的中国农村,拐卖孩子的事不算新鲜,但谁也不想沾上这种事。
老周犹豫了很久。
“我最多把她带到青河县。”他最后说,“到了县里,她得自己找人。程家湾我不去,那地方进山还得走三十里,我那自行车骑不进去。”
“行!”赵凤英一口答应,“到了青河县就行,剩下的我再想別的办法。”
当天晚上,赵凤英给念念煮了一碗热麵条,麵条里臥了一个荷包蛋。
这年头,鸡蛋金贵,一个能换五分钱。
念念捧著碗,眼睛一错不错地盯著那个白白胖胖的荷包蛋。
“吃啊。”赵凤英催她。
念念把荷包蛋从碗里夹出来,放到了赵凤英的碗边。
“婶子吃,你忙了一天了。”
赵凤英的手停了。
她低头看著那个被筷子夹得有些变形的荷包蛋,喉头髮紧。
“我不爱吃蛋,你吃。”赵凤英把蛋又夹回念念碗里。
念念没再推让。
她一口一口地吃完了麵条和荷包蛋,连汤都喝乾净了。
然后她放下碗,从炕上爬下来,站直了身体。
“婶子。”
“嗯?”
“我明天就走了。”
“嗯。”
念念直直地看著赵凤英,那双黑亮的眼睛里装著太多东西——感激、歉疚、还有一种小小的、不確定的希望。
她弯下腰,认认真真地给赵凤英鞠了一个躬。
不是小孩子那种歪歪扭扭的弯腰,是一个完完整整的、腰弯到九十度的大躬。
“婶子,我记住你了。”
念念的声音奶声奶气的,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以后我一定报答你。”
赵凤英鼻子酸得厉害,別过脸去,假装去捅灶膛里的火。
“行了行了,你先活下来再说。”
她的声音发闷,灶膛里的火映得她半边脸红彤彤的,另半边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擦亮,赵凤英把念念裹进那件旧棉袄里,又在外面套了一件自己的旧围巾,把孩子捆得跟个粽子似的。
老周的二八大槓已经停在了邮电所门口,后座上绑了一个帆布邮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