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儼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浑身缠绕著黑沉沉的戾气。
“不能打草惊蛇。”
“既然皇帝对我起了疑心,拔掉裴章只会让他换上更难辨认的人,留著,反而可控。”
过了会儿,讥誚地勾起唇角。
“书房暗格里的东西,今晚全部转移。“
“那把钥匙就让他留著,我倒要看看,倒时他打开一个空匣子,会是什么表情!”
梟三退下。
裴儼黑著脸走回內室时,姜裹儿已经醒了,正让绿漪帮她换药。
额上裹著细白棉布,脸颊的肿消了大半,露出底下青紫交杂的淤痕。
见他进来,姜裹儿赶忙下床行礼。
裴儼抬手制止她,没多说什么,抬头看向几案。
案上摆著一只红漆描金匣子,里头是给薛令仪备的年节礼。
一套赤金累丝头面、一匹松花色织金妆花缎、一本用金丝编成的女儿经。
裴儼回头看姜裹儿,忽然隨口问了句话。
“裹儿,你若嫁人,除了嫁妆丰厚,你最盼著什么?”
姜裹儿正卷著换下来的旧药布,手上动作顿了一下。
嫁人。
这两个字离她太远了。
远到她几乎忘了,她也曾被母亲牵著手,站在绣楼上看满城花灯。
兴致勃勃地说,將来定要嫁个一辈子爱她入骨的如意郎君。
她垂下眼,认真想了想。
“如果是奴婢……定希望夫君能亲手书写婚书。”
“嗯?”
“聘礼再多,都是身外之物。唯有那几行字,是他亲笔写的承诺。”
裴儼沉默了一瞬。
“过来,帮我研墨。”
姜裹儿依言走到砚台前,挽起袖口,手腕旋转,將墨锭匀匀地推开。
松烟墨的清苦气息弥散开来。
裴儼落笔极快。
一笔一画的行楷,端正又舒展。
婚书写了满满一页,末尾落款:
“裴儼谨以此书为凭,愿与薛氏令仪,结为夫妇,白首不离。”
姜裹儿把墨锭搁下,看著那行字,弯了弯眉眼。
“相爷写得真好,令仪小姐见了一定欢喜。”
“相爷若无旁的吩咐,奴婢先退了,绣房那边还有活没收尾。”
她分明在笑,但那笑却不及眼底。
转身走出书房,脚步不疾不徐,腰背挺得笔直。
没事的。
这本来就是她意料之中的事情。
令仪进了门,她才有了靠山,才能走下一步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