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裹儿!”
她仿佛没听见,依然蹲在地上翻石头,嘴里车軲轆似的念叨:
“找不到了……弄丟了……相爷会怪我的……怎么办……”
裴儼再也忍不住,大步上前,一把將她从地上拽起来。
手触到她脸颊的瞬间,眉头骤然拧紧。
好冰!
昨日,他从內阁出来,距府门尚有一盏茶的路程时,就是这种感觉。
溺毙的寒意,像是有人把他摁进了冰水。
不久,胸口又传来被石砾反覆摩擦的钝痛。
想来,应当是当时姜裹儿从水里爬上来,在地上匍匐前行时,胸口不停地剐过地面。
他深吸了一口气,直直剜向跟过来的绿萝。
“她烧糊涂了,你就由著她这么胡来?”
“连件大氅也不知道给她披!养你何用!”
绿萝嚇得魂飞魄散,扑通跪下,“奴婢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裴儼不再理会,大氅一抖,连头带身把姜裹儿裹了个严实,整个人揽进怀里。
她轻得像羽毛,此刻缩在他胸前,只露出一张被寒风吹皴了的巴掌脸。
裴儼放缓声音,带著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哄道:
“別哭了,慢慢说,你到底丟了什么?”
姜裹儿抬起红通通的眼睛,视线没有焦距。
抽噎著从怀里掏出绢丝人偶,委屈地举到他面前。
“相爷……相爷的小靴子掉了。”
裴儼的嘴角狠狠抽了一下。
绢丝人偶一只脚穿著黑缎面小靴,另一只光溜溜的,露出里面的白布袜子。
折腾半天,就为了这个?
一股荒谬又古怪的情绪在他心底翻滚缠绕。
裴儼深吸一口气,把她冰凉的手拢进掌心。
十指覆上去,慢慢合拢,低头哈了口热气。
“昨日落水时掉的?”
姜裹儿点头,吸了吸鼻子,又开始掉眼泪。
“多亏相爷保佑……我昨日才没有冻死……“
“可我,却没有保护好相爷……还弄丟了相爷的小靴子……我真没用……我真没用……”
因为把人偶当成了他,所以才这样吗?
裴儼抱著她一动不动。
心底最深处,却被这句傻话轻轻地刺了一下。
扭头便对绿萝喝道:“去找!池塘边、假山、来路上,每块地皮都给我翻过来!”
绿萝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去了。
裴儼却不放心,朝上空打了个手势。
梟三无声无息地从树上落下,单膝落地。
“爷。”
“去找一只靴子。”裴儼顿了顿,面无表情地补充,“……拇指大小,黑缎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