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岭南道连州。山多水多,种桑养蚕的人家遍地都是。”
“听说那边的蚕丝又细又韧?”
“嬤嬤懂行。”姜裹儿点头。
“连州丝比苏杭丝细三分,最適合做绣线。只是產量少,大部分进了京做贡品,寻常人家用不起。”
李嬤嬤端起茶抿了一口。
这丫头说话有条有理,细节对得上,不像现编的。
“既如此,你姑且试试。”她把软枕重新包好,递给姜裹儿,“三日之內补好,送到我这儿来。”
姜裹儿接过枕头,面露难色:“嬤嬤,奴婢手头没有丝线和金丝,您看……”
“松鹤园小楼有间绣房,里面什么材料都有。”李嬤嬤摆摆手,“我跟那边打声招呼,你这几日可以进出取用。”
姜裹儿按捺住心头喜意,起身行礼:“多谢嬤嬤。”
出了东厢,冷风扑面。
姜裹儿紧紧抱著包袱,脚步轻快地往松鹤园小楼走去。
推门进去,三个绣娘正各据一张绣架忙活。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抬眼看了她一下。
姜裹儿笑著说明来意,把李嬤嬤的话转述了一遍。
三人互相对了个眼神。
那妇人嘴角一撇,下巴朝楼梯口扬了扬。
“丝线金线都在上头,自己翻去。”
旁边年轻些的绣娘头也不抬,补了句:
“上面东西多,別弄乱了!弄乱了,丟了东西,你赔不起。”
姜裹儿笑著应了声“好”,转身上楼。
身后传来压低的嘀咕——
“哪儿冒出来的?面都没见过,李嬤嬤居然敢让她来绣房?”
“谁知道走了什么门路,嘖……”
“低声些,长得这么漂亮,万一以后在相爷跟前得脸怎么办?”
姜裹儿脚步未停。
討厌她也好,无视她也罢,她要的只是这间绣房的通行权。
二楼逼仄拥挤,靠墙的架子上堆满了各色丝线、绢布、边角料,落了薄薄一层灰。
姜裹儿利落地挑出金丝和鹅黄色丝线,放进隨身的小笸箩。
而后,走到靠北的窗边。
推开窗,冷风灌入。
窗外隔著一道青砖矮墙,墙那边便是裴儼的书房。
进府一个月,她除了每日干活,便是儘可能地了解裴府。
对裴府各房的布局,早已瞭然於胸。
之所以接近李嬤嬤,就是为了能自由进出绣房。
这个时辰,裴儼还在內阁当值。
书房门窗半敞,廊下有两个小廝守著,正在百无聊赖地跺脚取暖。
姜裹儿透过书房半开的支摘窗,不动声色地打量里面的陈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