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书桌前坐下,翻开第一页。
手腕內侧的三棱纹泛起微光。
灰蓝色数据从瞳仁深处掠过。
第一页,三处逻辑衝突。
第七页,地温採样日期错位。
第十九页,苗木编號与地块编號交叉套用。
第三十一页,將越冬前抽检数据当成了全年平均数据。
十分钟后,四十七页报告全部翻完。
周秉衡拿起红笔,在副本上画了十七个圈。
苏星眠从旁边探过来。
“全踩中了?”
“一个没漏。”
陆远山冬天专门做了三套记录。
第一套是真正的原始台帐,锁在师部档案室。
第二套用於现场施工,每页都有日期、坐標和负责人签字。
第三套便是留给工作组的抄录本。
每一项数字都是真的,顺序和关联关係却被拆散了。
只要工作组愿意穿上棉鞋,去种植区走一趟,拿编號和实物核对,半天就能发现问题。
可那三个人怕冷,一个冬天全窝在办公室里。
他们抄得越认真,算得越多,最后得出的结论便错得越完整。
苏星眠拿起报告,数了数红圈。
“江虹准备什么时候用?”
“下周的季度联合会议。”
“她要拿这份报告爭验收权。”
“嗯。”
周秉衡从抽屉深处取出另一份文件。
封面上写著《贺兰山军区段防护林验收標准》。
文件末页,军区、农业厅、三线建设委员会三方签章的位置,只剩最后一个空格。
周秉衡將报告副本隨手放到一边,把那份验收標准推到苏星眠面前。
“她要唱戏,总得给她搭个漂亮的台子。”
他抬起眼,看向苏星眠。
“然后,我们亲手把台子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