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天穿得格外整齐,
工装洗得乾乾净净,头髮用水打湿了往后梳,脸上的烫伤只剩几道淡淡的红印子,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旁边一个跟他同车间的工人看见他这副模样,用胳膊肘捅了捅他:
“东旭,你不紧张?万一考不过降级了怎么办?”
贾东旭嘴角微微一翘。
“有什么好紧张的。考就考唄。”
那工人还想说什么,
但贾东旭已经迈开步子往一车间走了。
他的背影在人堆里显得格外从容,脚步不快不慢,肩膀端得平平的,跟周围那些急得抓耳挠腮的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江天是踩著点儿进的厂门。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口袋里插著一支钢笔,手里拎著宣传科发的搪瓷缸子。
厂门口的大喇叭已经播完第二遍了,但门口聚著的人还没散,三三两两地站著,脸上的表情五花八门。
他一边往宣传科走,一边听著周围的议论。
“入厂不满半年的新职工,不论岗位,考核不通过一律回归学徒工待遇。”
他把这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念了两遍。
入厂不满半年。回归学徒工。
他隱隱感到一丝不对。
这么巧?
他来轧钢厂上班,刚好不到半年。
刚好卡在这条线上。
突然搞考核,突然加惩罚措施,还专门为新职工量身定製了一条“回归学徒工”的规定。
这要是巧合,那也未免太巧了点。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著楼下那些慌慌张张的工人。
杨厂长牵头。
他回想了一下许家覆灭那天,
杨厂长好像就站在他的办公室里看著下面,他的办公室在二楼,视野极好,一定会看到自己的。
那位杨厂长,老孙是他的人,
李禿子王麻子倒腾的物资,经手的人里未必没有他。
他杨厂长坐在一堆隨时可能炸开的火药桶上,能睡得著觉才怪。
这个考核,表面上是为了贯彻八字方针。
骨子里嘛——
就不好说了。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没等江天应声,门就被推开了一条缝。
李知溪从门缝里探进半个身子,脸上带著一种少见的焦急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