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了?老子今天还想抽你呢!”
老张眼珠子瞪得像铜铃,拐棍在水泥地上杵得梆梆作响。
他一把拨开前面的小伙子,走到侯亮平跟前,口水直喷。
“剥削?你一个大局长,上下嘴皮子一碰,说得倒是轻巧!”
老张红著眼眶,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在玻璃上。
“两年前,大风厂发不出工资,我老婆得了尿毒症,躺在家里等死!”
他拿满是老茧的手,狠狠戳著侯亮平的胸口。
“我去市委大院跪著求你们这帮当官的,你们谁拿正眼看过我?”
“你们天天坐在空调房里喊口號,讲大局!我老婆的透析费,你们掏过一分钱吗!”
侯亮平被戳得连连后退,张著嘴想反驳,却一句话也接不上来。
“是晏爷!”
老张猛地拔高了音量,嘶吼声在冰冷的夜风中震耳欲聋。
“是晏爷买下厂子,给了老子热乎饭吃!发了三倍的高薪!”
他回手指著身后那片崭新气派的福利社区。
“晏爷不仅给大伙儿分了精装房,还把我老婆接进了凌霄控股的医院,医药费全免!”
“这是救了我全家老小的命啊!”
老张越说越激动,眼泪混著冷风流了满脸。
他举起手里的拐棍,直直指著侯亮平的鼻尖,斩钉截铁地吼出了一句话。
“在汉东,谁给老百姓发工资,谁让我们吃饱饭,谁就是天!”
“谁就是天!”
几十个工人高举著手里的铁锹和木棍,齐刷刷地爆发出震天的怒吼。
这排山倒海的声浪,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侯亮平的胸口。
他引以为傲的信仰,那套刻在骨子里的法条和规矩。
在底层最真实、最粗糲的民意面前,碎成了一地玻璃渣。
“你们……你们简直是愚不可及!”
侯亮平崩溃了,他捂著耳朵,像个被戳中痛处的疯子一样嘶吼。
“法律不会放过他的!你们这群法盲,全被资本家洗脑了!”
“洗你娘的腿!打死这黑心肝的王八蛋!”
人群外围,几个刚从后勤食堂下班的大妈,推著泔水车正巧路过。
一听这戴鸭舌帽的孙子是来砸大家饭碗的,大妈们当场就急眼了。
胖大妈袖子一擼,直接从泔水桶里抓起一把烂白菜帮子。
“吃饱了撑的跑这儿来作妖!老娘扇死你!”
“啪嘰!”
一坨散发著酸臭味的烂菜叶,精准地砸在侯亮平的脸上。
脏水顺著他的金丝眼镜往下流,糊住了视线。
这一下,彻底点燃了工人们的怒火。
“砸!別让他跑了!”
剩下的鸡蛋壳、烂西红柿,甚至沾著泥巴的树皮草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