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灵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汉语,咬字清晰,语调不紧不慢,带著一种老派绅士的从容。
“希望没有打扰您美妙的夜晚。”
“是幽灵啊,你的来电不算打扰。”
陈默说:“你汉语说得不错。”
“在洛杉磯跟一位上海裁缝学的。他给我做了七年的西装。”
幽灵的语气里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愉悦。
“语言和西装一样,裁剪得当才体面。他教我剪掉多余的词,熨平生硬的地方,领口和袖口,就像一句话的开头与收尾,最见门面,半点都马虎不得。”
“七年,你对他比大多数人对婚姻还忠诚。”
幽灵轻轻笑了一声。
“好裁缝比好妻子还难找。”
“那他做的西装一定很贵。”
“值得,好的东西都值得。”
幽灵的语气自然地一转。
“对了,您托我办的事,已经安排好了。”
“说。”
“后天下午,王俊先生將会发生一场意外。”
幽灵的尾音微微上扬,像在介绍一道即將端上桌的主菜。
“脚手架。他公司对面那栋楼,外墙搭了半个月。我调整了几个连接件,让整个架子的重量全压在一根斜撑上。那根斜撑现在只靠一个插销固定。插销连著钢丝,钢丝另一头连著踏板。”
他停了一下。
“踏板铺在他每天等红灯的位置。表面和路面一样,底下是一个机械槓桿。只有车重达到他那辆奔驰s级的级別,踏板才会下沉,槓桿拉动钢丝,钢丝抽掉插销。其他车压上去,重量不够,踏板纹丝不动。他那辆压上去,插销抽掉,架子从第三个节点开始撕裂。”
“从踏板下沉到车顶被砸穿,四秒。够他看见,不够他躲。”
“为了设计这个作品,弄脏了我一套西装,那地方实在太灰了。”
他停了一下,给对方留出想像的时间。
其实陈默听他说了半天,脑袋里一团浆糊,啥也不懂。
“你怎么確定他会走那条路。”
幽灵轻轻笑了一声,那种被人问到了得意之处时发出的笑。
“他的司机每天九点十分,都会来相同的咖啡店买一杯美式不加糖咖啡。恰巧我也喜欢喝咖啡,我们成了好朋友,建立了深厚的友谊。”
“我请他喝咖啡,我们聊得很愉快。聊了领带,聊了咖啡,顺便聊了其他事。”
他停了一拍。
“我送了他一条领带,酒红色,针织面料,和他那身深蓝色制服很配。他今天繫上了。”
“一条领带换两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