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年四十五,头髮白了一小半,穿著铁路局的蓝色工装棉袄。
“啥事?”
“张姨跟我说了。陈好她妈想给你介绍个人。”
方建国的手停在膝盖上,表情有点僵。
过了好几秒才说:“你张姨也真是的,大过年的跟你说这个。”
“我觉得挺好。”
方建国抬起头,看著儿子。
方源脸上没什么特別的情绪,就是很平常地看著他。
“你……你不反对?”方建国说。
“不反对。”
方建国好像没听明白,又看了儿子好几秒。
他把手从膝盖上拿起来,想去摸茶几上的烟,摸了一下没摸到,又把手放回去了。
“我还想著,等你毕业再说。”他说话有点不利索,“这事不著急。”
“爸,我二十了。”方源说,
“我在bj上学,一年回来两趟。你以前跑车的时候好歹车上有人,现在在后勤,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方建国不说话了。客厅里很安静,厨房的水龙头没拧紧,隔一会儿滴一滴。
“你妈走了快四年了。”他说,声音有点涩。
“我知道。”
“我不是……”
“爸。”方源打断他,“你不用跟我说这些。”
方建国看著儿子,方源也看著他。
“初三见个面,一起吃个饭。”方源说,“你要是觉得行,就决定。不用想太多。”
方建国把菸灰弹进菸灰缸里,弹了好几下才弹掉。
“你呢?”他问,“你要是心里不舒服——”
“我没有不舒服。”
方源站起来,走到阳台把窗户推开了条缝。外面有人放鞭炮,远处海的方向灰濛濛的。他转过身,靠著窗台。
“爸,人总得往前看。”
方建国抬头看他,玻璃上的光打在他脸上,方源的表情很平静,不像是在硬撑。
“听说那姑娘——那妹妹成绩挺好。有个妹妹也不错。”
方建国愣了一会儿,把烟掐了。他站起来,走到厨房,又走回来,好像不知道该干什么。
“初三我请客,定地方。”
方建国看著儿子,嘴唇动了两下,没说出话来。
最后他点了点头,转身去了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