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卖了,自己去了bj,天天改稿子,天天加班,天天喝速溶咖啡。
四十七岁生日那天,倒在电脑前。
然后就没了。
方源盯著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心里头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上辈子活得挺累的,也没什么出息。
说难听点,就是混日子,混到最后连日子都没得混了。
他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疼。
真疼。
不是做梦。
“张姨,”方源开口了,声音还是沙,“今年是哪一年?”
张姨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他脑门:“你是不是摔糊涂了?九六年啊,一九九六年,二月。”
一九九六年。
方源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年份。
一九九六年,他十七岁,高二,下学期。
他妈走了快一年了。
他爸是列车长,常年跑青岛到bj的线,在家待不了几天。
他现在躺在铁路医院的病床上,脑袋上缝了几针,轻微脑震盪,晕晕乎乎的。
方源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还在过,但速度慢下来了。
他不再去想了,想多了头疼,本来就磕了一下,再想那些陈芝麻烂穀子的事儿,脑子得更糊涂。
他现在唯一確定的是——他又活了一次。
至於活了之后干什么,他还没想好。
不急。
反正这辈子还长。
“你说你这孩子,怎么就不知道小心点呢?”
张姨还在念叨,念叨著念叨著,声音突然低了下去,
“你妈要是还在,看你这样得心疼成什么样……”
说到一半,她住了嘴。
方源睁开眼,看了她一眼。
张姨有点尷尬,別过脸去擦了擦眼角,嘴里嘟囔著:
“我去给你打壶热水,你好好躺著,別乱动。”
说完端著搪瓷缸子就出去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
方源又闭上了眼睛。
他想了想他妈,想了一会儿那张脸,想了一会儿那个声音。
但没想太久,想多了难受。
他现在身体还虚著,脑子还晕著,想什么都费劲。
不如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