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要命的是血书上还写著掳掠虐杀少女的罪名,若真有其事,他这个知府的乌纱帽铁定保不住,说不定还要背一个失察之罪。
“刑宗,你怎么看?”周衡压著心头的慌乱,看向场中经验最老到的总捕头。
刑宗没答话,蹲下身隨手捡了根树枝,拨了拨地上那截血肉模糊的断臂,甚至凑过去闻了闻。
他这举动让一旁的其余属官皱眉不已。
“皮肉呈青灰色,乾瘪紧缩,按常理至少死了许久才会有如此变化,可断面又有新血,不对劲。”
他又用树枝指著断口处,“可血却是黑的,粘稠发腥,带著股霉气,不像是活人的血。”
“再看指节。”他点了点残缺的指根,“五指齐根被削去,两指断口毛糙,像是被巨力直接撕下;其余三指断口平滑如镜,这等伤势……应是断手被牢牢束缚著,才会切得这么齐整。”
说到这,刑宗站起身朝周衡拱手:“这手臂的主人,应是被人擒住后刑讯逼供过。”
“若按血书的说法,被害少女的兄长为了寻人刑讯逼供,倒也合逻辑。这断臂……十有八九是赵家的人。”
那根被刑宗隨手丟开的树枝“啪嗒”掉在地上,溅起几点黑血,旁边几个文官连忙捂著口鼻往后退了几步,生怕沾到半点污秽。
刑宗抬头眯眼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爬过了屋脊。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书吏:“都这个时辰了,赵县丞按例也该来府衙点卯了吧?”
那小吏脸色发白,战战兢兢地拱手回话:“回、回大人,今儿一早赵家便遣人来府衙投牒告病,说赵县丞昨日突染风寒,臥病不起,这几日都无法来署当值,请了长假。”
这话一出,堂前静得落针可闻。
周衡的脸“唰“地沉下来,额角青筋猛跳。
边上几个官员面面相覷,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一样的惊骇。
这个时候告假?
难道那血书,竟是真的?
“摆驾。“
周衡声音压得很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本官要亲往赵府,探望……赵县丞。“
他胸中怒火翻涌!
自弱冠苦读,熬了二十余年,几经辗转才坐到这长乐府知府的位置,其中艰辛不足为外人道。
如今赵芳庭闹出这等滔天大祸,搞不好就要牵连得他乌纱不保如何能不怒?
“大人且慢,不可。”刑宗上前一步,稳稳挡在了他身前。
周衡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强压著火气沉声道:“有何不可?”
刑宗拱手回稟,声音不急不缓。
“大人现在亲赴赵府,无甚作用,反倒可能打草惊蛇。”
“赵县丞死在自家书房,赵家也是受害者。大人去了能如何?治赵家一个有丧不报的罪?”
“更何况,”刑宗抬眼,“若血书所言是假,赵县丞当真臥病在床,大人这般阵仗上门,平白落人口实,失了上官体面,落人话柄”
“更要紧的是,”刑宗继续道,“即便血书所控为真,赵家有一整夜的时间,足以抹去所有痕跡。此刻府上,断然不会留下什么把柄。“
“现在对咱们来说,一动,不如一静。“
周衡眉头紧锁,心里清楚刑宗说的是实情。
他看向刑宗,语气缓和了几分:“那依刑总捕之见,此事该如何处置?”
刑宗没急著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