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连朝他挥手,示意他快些出来。
李福来。
这个名字在孟衍脑海里自然浮现。
孟长喜是青松学塾里为数不多能和他说上话的人。
家中开著一间小小的杂货铺,不算富裕,比孟家殷实不少。
孟衍冲他点了点头,转身从墙角拎起旧书箱,顺手背到肩上。
书箱是竹篾编的,有些年头了,背带磨得起了毛。
分量不重,晃晃悠悠地磕在腰侧。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低头套上麻布鞋。
刚出外屋,恰巧撞上从灶房里出来的宋文慧。
她手里端著盘刚蒸熟的死面糙米饼子,一见孟衍这副打扮,顿时愣住了。
“长喜,真的不告一天假么?你昨日才……”
宋文慧伸出粗糙的手去摸孟衍的额头,嘴里继续絮叨著:“那青松河的水寒气重,你身子骨本来就弱,若是落下病根可怎得了?”
若是换作从前的孟长喜,一想到能留在家中躲避学塾里的刁难欺凌,必然满口答应。
可孟衍只是从她手里接过一块饼子,笑了笑:“谢谢娘关心。”
“昨日也就是踩空受了惊嚇,回屋睡了一宿,身子已无大碍。乡试在即,课业落不得。”
说罢,他顺手摸了摸坐在桌前,正端端正正等著用朝食的小元夏的脑袋。
小姑娘头髮被揉得乱糟糟的,却也不恼,只仰起脸冲他笑。
孟衍这才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大步跨出了院门。
步伐沉稳,脊樑挺得笔直。
再无往日里低头缩颈的畏缩模样。
小元夏抱著饼子,愣愣地望著兄长离去的背影。
她眨了眨眼,忽然扭头看向宋文慧,迟疑著道:
“娘……兄长今天,是不是有些不一样了?”
“我好久没见兄长这样笑过了。往常他去学塾,脸拉得比苦瓜还苦呢。”
宋文慧站在门槛上,一只手还搭在门框边,怔怔望著那个背影渐渐走远。
心里也生出同样的疑惑。
这孩子这几个月来,言行举止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墙缝里。
可方才那几步,背是直的,步子也不拖了。
確实就像是换了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