剎那间,雾中鬼影翻腾,百鬼夜行。
一只只或高或矮、或残或缺的阴物自四面八方扑涌而来。
哭嚎声、尖啸声一时交织成片,仿佛整条河都活了过来。
彼此撕扯、啃咬,黑雾翻卷,鬼气衝天,廝杀之惨烈,几如疯魔。
不知过了多久,待得残肢碎影横飞,怨气乱卷,最终还站著的,只余一道细长白影。
那白影浑身煞气森森,身形瘦长得近乎扭曲,四肢细得像竹枝,偏偏动作却快得惊人。
它低伏著身子,猛地扑向水中那道浑身泛著蓝光的身影!
那白影动作极快,仿佛要將那身影吞入腹中。
一盏茶后。
雾中传来一道沙哑得近乎破裂的嗓音,低低响起,压著说不出的怒意与暴躁:
“为何……为何这溺死的残魂身上,明明有著如此浓郁的阴煞之炁气味,可吾吞下之后,竟半分本源也未得著?”
它的声音又沉又哑,越说越是恼恨。
为了抢夺这先天阴煞根器,它几乎拼掉了半条命,连魂灵本源都受了不小的伤。
可到头来,竟是闻得到,吃不著。
仿佛被这怒意引燃,剎那间引得河面阴风大作,连河水都被搅得一阵阵发颤,岸边芦苇乱晃。
就在这时,河堤上,一道提著铜锣、拎著灯笼的身影被这动静惊动了。
是巡夜的老更夫,赵老四。
他本是循例敲著梆子,慢慢沿著河堤走夜路,忽然听见河心那头传来一阵阵异样的动静,脚步不由一顿。
他眯著眼走近……
只见白雾深处,那道细长白影缓缓转过身来。
那是张青白乾瘦的脸,眼窝深陷,鼻樑塌陷,嘴角竟裂到了耳根,像是被什么硬生生扯开了一般,正隔著浓雾,对著他幽幽狞笑。
赵老四浑身汗毛倒竖,脑子里“嗡”的一下,几乎嚇得魂飞魄散,喉咙里猛地挤出一声惨叫,转身就要跑。
可他才刚迈出两步,身后那片白雾便猛地一卷。
下一瞬,他整个人已被那道白影彻底笼罩。
紧接著,便是一声沉闷的重物摔地声。
一片猩红,开始缓缓自雾下漫开,慢慢渗入河水之中,將那原本幽暗的河面染成赤色。
小小发泄一下后,雾中,那沙哑的嗓音再度响起:
“那溺死残魂,到底是谁?”
细长白影缓缓转头。
一张恐怖至极的脸,慢慢对著长乐府的方向。
“乖娃娃,不管你是谁,躲好了。”
“不管你藏在哪,吾一定会找到你……”
“吃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