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后,南城街上仍是一番热闹景象。
卖糖人的老翁挑著担子穿过人群,铜锣声从巷口敲到桥头。
淮河上灯影一片,数艘花船错身而过,船头红纱灯被风吹得轻晃,水里也晃出一片碎金。
许迁茴登船时,林知微已经到了。
她今日穿了月白绣兰罗裙,发间只簪一支玉釵,瞧著清清淡淡。
许迁茴本以为经歷了碧悠池那一场,再见难免要听几句刺耳话。
不想林知微只看了她一眼,转身便跟上了藺左卿。
春风画舫一楼正中搭了台。
数名女子执长袖起舞,袖影扫过灯火,台下看客静坐听曲。
这里不似寻常酒楼那般喧嚷,连小廝添茶都把步子放得很轻。
一行四人进了二楼雅间。
雅间以珠帘隔开,软椅是两人一席,中间隔著窄道。
藺左卿和藺左安相邻而坐,许迁茴和林知微则分坐两边。
许迁茴一坐下,便看向正下方的戏台。
二楼所有雅间围成口字。
从这里低头,正能看清一楼台面。
雅间內没有点灯。
帘外灯火照不进来,人坐在里头,连衣色都淡了。
许迁茴抬手拨了下珠帘,珠子轻碰,发出细碎声。
藺左安靠过来:“阿茴,喜欢这里?”
“嗯,这些布局很是精巧。”
藺左安笑道:“等回江南,我也给你置一艘画舫。你想听戏便听戏,想听曲便听曲。”
许迁茴应了声好。
话刚落下,隔著窄道传来茶盏轻落的声响。
许迁茴没看,听见林知微问:“左卿,茶凉吗?”
“尚可。”
“这个糖酥是你平日爱吃的,你尝尝。”
许迁茴听见糖酥二字,指尖在披风绒边上划了一下。
从前藺左卿不爱甜。
她吃糖酥时,他总说这糕点太腻。
她偏要塞进他嘴里,看他皱眉吃下。
吃完还要他给她倒茶。
如今这倒成了他平日爱吃的。
藺左安忽然捏了块蜜饯递到她唇边。
“尝尝,酸甜的。”
许迁茴低头咬下,蜜饯酸得舌尖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