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婶儿,悠著点儿踩啊,这片山里值钱的玩意儿多了,別到时候脚底下踩的都是钱,自己还不知道呢!”
王婶的嚷嚷声戛然而止。
然后是赵铁柱的笑声,笑了两声又没了。
估计是怕王婶急眼,憋回去了。
麦穗没再理会,跟著刺头往前走,林子里的鸟儿叫得正欢,几只喜鹊从她头顶飞过去,嘰嘰喳喳地朝东方向飞。
前头树丛后面突然传来一阵嘻嘻哈哈的说笑声。
麦穗脚步一顿,侧耳听了听。
“哎哟,你们是没看见啊,她那筐回回下山都是满的,比咱们几个加起来都多,也不知道使的啥手段。”一个尖细的嗓子,隔著树丛都扎耳朵。
另一个声音接过去,语气里带著说不清道不明的酸味儿:“手段?人家那手段能告诉你?成天往山上跑,要么就往镇上跑,谁家媳妇儿这么不著家?我们家那口子要是见天儿不见人影,我早急眼了。”
“可別瞎说,人家顾青野不是回来了么。”第三个声音笑了两声,笑声里头的意味可就多了。
麦穗认出那个尖细嗓子了,赵老三媳妇儿。
她慢悠悠地往前走,扒开杂树枝,目光不紧不慢地扫过赵老三媳妇儿那张脸。
几个小媳妇儿本来还跟著笑,被麦穗的突然出现嚇了一跳,笑声顿时卡嗓子眼里了,一个个低头假装整理筐,谁也不敢跟她对视。
赵老三媳妇儿倒是硬撑著没躲,下巴还往上抬了抬。
麦穗朝赵老三媳妇儿走过去,步子不快,脸上还掛著笑。
“赵三嫂。”
赵老三媳妇儿被她这一声叫得莫名其妙,嘴角抽了抽:“干啥?”
麦穗在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站定,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那目光跟看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一样,把赵老三媳妇儿看得浑身发毛。
“我寻思著吧,”麦穗慢条斯理地开了口,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赵三哥平时搁镇上干活,你一个人搁家带娃,洗衣做饭,地里活儿也不老少,要是你也整天在家闷著不出门,那你家那些活儿谁干?总不能指望你婆婆一把年纪还替你扛吧?”
旁边一个小媳妇儿没忍住,嘴角抽了一下。
赵老三媳妇儿脸色变了,麦穗这话听著像在替她说话,可那味儿怎么品怎么不对。
“再说了,”麦穗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低了些,但所有人都能听见,“我天天上山,赶集,那是因为我能找著山货,能换著钱,这村里谁不知道?你要是觉得我挣的钱不乾净……”她歪了歪头,表情又无辜又天真,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那你倒是说说,我跟谁?”
赵老三媳妇儿被噎得脸通红,嘴唇哆嗦了两下,愣是没敢说出一个名来。
她哪敢说?上回就因为嚼舌根,被罚得还不够丟人?
麦穗看她说不出来话,轻轻笑了一声。
“我凭自己的本事上山采山货,一没偷二没抢三没靠男人养,我哪儿碍著你了?倒是你,成天嘴上叨咕这个编排那个的,你家鸡餵了吗?院子扫了吗?你婆婆上回跟我婆婆嘮嗑的时候可说了,你连饭都能煮糊,锅底都烧穿了俩,她天天跟你吃糊锅巴饭,瘦得裤腰带都快系不住了,怪不得赵老三不回家呢,你有那閒工夫管我上不上山,不如回家练练煮饭的手艺,省得你家赵老三哪天急了再给你找个妹妹回来。”
那几个小媳妇儿绷不住了,一个捂著嘴笑得蹲在了地上,生怕赵老三媳妇儿看见,还有个脸憋的去紫,眼泪快出来了。
赵老三媳妇儿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了个乾净。
“还有啊嫂子,我好心提点你一下,你这筐里头那几根刺嫩芽,掐得太嫩了,都还没长开呢,回去焯水一烫就缩没影儿了,卖不上价,你要真想采山货,下次跟在我后头多学学,我不收你学费。”
“麦穗……你!”赵老三媳妇儿气得浑身直哆嗦,手指头指著麦穗,抖得跟筛糠似的。
“赵三嫂,这山上风凉,说话可得过过脑子,舌头底下压死人这话你又不是没听说过,再说了……”麦穗盯著赵老三媳妇儿的眼睛,没给她开口的机会,接著往下说,语气还是那么和和气气的。
“你这话要是传到顾青野耳朵里,他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找乱嚼舌根子的嘮嘮,你说那多不好啊?”
赵老三媳妇儿脸色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