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说就说。”
“我要是不想说呢。”
“那就不说。”他把柴刀换到另一只手上,让她走在靠墙的那一侧:“你做的事,有你自己的道理。”
麦穗低头看著脚下的路,忽然笑了一声。
“你笑啥。”
“没啥。”她收了笑,但嘴角还是弯的,“就是觉得你这人挺有意思。”
“哪儿有意思。”
“嘴上说各过各的,人跟到巷子口守著,嘴里说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刀磨得比谁都利。”
顾青野不说话,但他加快了脚步走到前面去了,耳根又开始红了。
麦穗跟在后面,看著他僵硬的后背,补了一句:“你刀搁井沿上,是给我留的吧。”
前面那个人步子一顿。
“不是,忘了收。”
“哦……”麦穗拉长了声调,“忘了收,搁在井沿上,刀柄朝我,刀刃朝外,刚好是我顺手拿的位置。”
沉默,又是沉默,但他脚步更快了。
“你走那么快干啥。”
“回家燉排骨。”
“排骨不是晚上才燉吗。”
“提前燉。”
“为啥。”
“多吃肉,太瘦了,小丫脚后跟裂了。”
她不再逗他,快走两步跟上去,两人並肩往回走,太阳斜到山脊后面去了,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投在雪地上,一个高一个矮,中间隔著一拳的距离。
回到家,麦穗刚推开院门,就看见王翠娟正蹲在墙根底下,把她筐里的木耳往外扒拉,一只手抓了好几朵,凑在眼前翻来覆去地看。
“二弟妹,你不是回娘家送东西去了么?”
王翠娟嚇得一激灵,她转过来看著麦穗笑:“啊……这不大哥回来的时候拎扇排骨么,妈说晚上燉排骨,让我抓紧回来帮把手。”
说完她就指著那些木耳,眼睛都亮了:“哎哟,大嫂你又上山了?这木耳真肥啊!这要是拿到集上卖,能卖不老少钱吧。”
“这点木耳也就够家里人吃两顿的,哪够卖啊。”麦穗走过去把木耳倒进盆里,拧开水龙头冲洗,语气轻飘飘地岔开了话头:“对了,今儿个你去供销社扯了什么色的布啊,啥时候做新衣裳?”
“嗐,就隨便扯了点儿。”王翠娟打了个哈哈。
“挺会过日子的呢。”麦穗不轻不重地补了一刀。
王翠娟脸上的笑有点掛不住了,訕不搭地退出了灶房。
麦穗低头接著洗木耳,头都没抬,又撂了一句:“二弟妹,下回缺啥直接跟嫂子说,別自个儿翻,那筐沉,再闪著腰。”
王翠娟装没听见,直接进了西屋。
木耳洗好分成两堆,一堆留著一会儿做菜的,一堆摊在筛子上晾著,明儿个初六得去老牛村回门,晾一宿,等回来就能熬酱了。
晚上婆婆刘桂芳燉好的酸菜排骨,麦穗端著往堂屋走,路过西屋门口的时候,听见里头传出来王翠娟压都压不住的嗓门:“……你是没瞅见那木耳,品相老好了!拿到集上少说能卖两三块!她一个刚进门的媳妇,凭啥……”
李明娥的声音不大,麦穗听不清她说什么,但王翠娟的嗓门却又高了一度:“我就说她那筐里不止破烂儿!上回赶集我就瞅著不对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