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鼠低头继续啃饼子,啃了半块,忽然抬头:“那个……下回你带一半,剩下的你留著自个儿吃,你走道儿那么慢,饿肚子更走不动了。”
麦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只松鼠,嘴上嫌她腿短,心里竟惦记著她会不会饿肚子。
“行,下回咱俩一人一半。”
“嘰!你饼子烙得比哑婆婆的软和,哑婆婆烙饼子跟烙鞋底似的,啃一口腮帮子酸半天。”
“你这话我会替你转达给她的。”
“別別別別別!”松鼠的尾巴炸成了一把毛刷,饼子差点从爪子里掉下来:“嘰嘰!你咋这样呢!我好心夸你饼子好吃,你转头就把我卖了,你们人跟人之间不兴这样的啊!”
“跟你打听个事儿。”麦穗笑著仰头叫它。
松鼠耳朵一抖,低头看她,饼子渣还掛在嘴边:“嘰?”
“哑婆婆住哪?”
“哑婆婆?”松鼠把饼子渣往嘴里一塞,歪著脑袋想了想:“嘰嘰……往那边翻过一个小山头,有片松林,松林里头有个地窨子,她就住那,不过她不咋在家,成天满山转悠。”
“嗯,昨天她给了我几根山药,我去还个礼。”麦穗把饼子搁在树上,又从兜里掏出两样东西,来的时候她备了两份谢礼,一份给松鼠,一份给哑婆婆。
松鼠从树上跳下来,蹲在道边的石头上,小鼻子凑近草纸包抽了两下,黑豆眼眨巴了两下:“嘰?啥东西?闻著甜滋滋的。”
“白糖和火柴。”
“白糖!”松鼠的大尾巴嗖地竖了起来,黑豆眼里放出光来:“哑婆婆上回下山买白糖还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事啦,她那儿啥都不缺,就缺甜的和引火的,上回火柴潮了,蹲在灶坑跟前吹了半天的火绒子都没吹著。”它三窜两跳地上了树,回头朝麦穗甩尾巴:“嘰!我带你去找她!”
麦穗跟著松鼠翻过小山头,进了那片松林,松林里头有片背风的石头砬子,砬子底下是个半埋在地下的地窨子,屋顶上铺著老厚一层乾草,烟囱用黄泥糊的,门上掛著棉被改的厚门帘,补丁摞补丁,但针脚密实。
地窨子门口扫得溜光儿的,门旁边还摞著一垛劈好的松木段子,每一根都差不多粗细,劈口利利索索的。
哑婆婆不在家。
麦穗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往里进,她把东西搁在门口的石墩子上,又捡了块石头压住,山上风硬,不压严实了能给你刮出二里地去。
松鼠蹲在树杈上看著她,大尾巴甩了两下:“你不等她回来啊?”
“不等了,下回再来。”麦穗压好石头,从兜里掏出剩下的苞米麵饼子掰碎了搁在石墩子旁边。
松鼠嗖地躥下来,两只前爪抱起一块碎饼子就往嘴里塞。
“今儿个领我跑了两趟,这都是你的。”
松鼠低头猛啃了两口,忽然抬起头来,黑豆眼瞅著她:“你明儿个还来不?”
“明儿个不来,后儿个来。”
“嘰嘰?后儿个啥时候?”
“还是这个时候。”
松鼠耳朵抖了两下,把饼子渣往嘴里一塞:“嘰!说准了!后儿个我领你找我三姨去,我三姨搁西山那片混,那片的松塔比这儿的木耳还厚呢!你带饼子啊!说好了!”它嗖地躥上了树,大尾巴在树杈间一闪就不见了。
麦穗拍了拍手上的饼子渣,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身后松林里又传来一声细细的叫声。
“嘰嘰!后儿个別忘了!”
“忘不了,给你带俩。”麦穗没回头,抬手挥了挥。
松鼠蹲在最高的那根树杈上,腮帮子还是鼓的,看著麦穗的背影一点一点消失在林子边上,大尾巴甩了一下。
“嘰!腿短归腿短,人还行。”
它低头又啃了一口饼子:“饼子也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