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他出来了,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把柴刀。
旧的,刀把都磨出包浆了,但刀刃鋥亮。
他把柴刀递过来,刀柄朝她,刀刃冲自己。
“拿著。”
麦穗接过来,掂了掂,不沉不轻,握在手里刚刚好。
“山路滑,走阳坡,別往林子里钻太深,天黑之前下山。”他说话跟下军令似的,硬邦邦的,“太阳落山之前你要是没回来,我去找你。”
说完,他扭头看著顾小丫:“你在山脚底下等著,不许上山,你腿短,跑不快。”
顾小丫年纪小,可她不傻,听得出来她大哥这话里话外全是刀子,但为了能出门放风,她点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麦穗低头笑了一下,拉起小丫的手就往外走。
山上的雪比村里厚多了,树荫底下全没化,踩上去咯吱咯吱直响,没到脚脖子深,比村里冷,但空气又凉又甜,吸一口,整个人从里到外都精神了。
小丫跟在麦穗屁股后头,走得呼哧带喘的,嘴里直冒白气:“嫂子,咱上山到底找啥呀?”
“找好东西。”
“啥好东西?”
麦穗把顾小丫安顿在山脚一块大石头旁边,又从筐里翻出一块破麻袋片子给她垫屁股底下:“乖乖等著,嫂子一会儿就下来,看见生人就躲,听见没?”
“嗯吶!”小丫使劲点头。
安顿好小丫,麦穗一个人往山上走。
她前世为了研发新菜,专门跑过山里的食材基地,跟老农学过认菌子,哪个树底下长松茸,哪种苔蘚底下藏著蘑菇,她脑子里有谱。
可有谱归有谱,真走起来才知道,这山比她想的野,又密又乱,林子比她想得深多了。
走到半山腰,一条岔路横在跟前。
麦穗左右瞅了瞅正要往左边抬脚,头顶上忽然炸开一阵嘰嘰喳喳的叫声,吵得不可开交!
“我埋的!这棵松树是我的地盘!”一只灰毛松鼠炸著尾巴尖,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
“嘰!你埋的是那棵歪脖子树!这棵是我埋的!你老年痴呆了是不是?”另一只棕毛松鼠嗓门更大,尾巴甩得跟风火轮一样,一看性子就急。
“你放屁!你昨儿个还说忘了埋哪儿了!”
“我今儿想起来了不行吗?你管得著吗你管得著吗?”
两只松鼠在树枝上又蹦又跳,爪子都快挠到对方脸上了。
麦穗仰头看著这场好戏,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从怀里掏出那半块苞米麵饼子,掰碎了一块撒在大石头上:“別吵了,谁带我找到山货,谁多分一块。”
两只松鼠同时闭嘴了。
它们从树上探下脑袋,四只黑豆眼睛齐刷刷盯著麦穗,盯了好半天。
“她她她……她能听懂咱们说话!”左边那只灰毛尖叫一声,差点从树枝上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