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太阳有些毒。
老城区工具机三厂边缘。
计程车刚在坑洼不平的土路边停稳。
陈野推开车门,鞋底踩在一滩发黄的泥水边缘。
黄毛顶著一头扎眼的乱发,从生了厚厚一层红锈的大铁门后钻出来。
他整件短袖全贴在背上,汗水顺著下巴往下滴。
手里死死攥著几页纸。
“哥!”
黄毛跑得有些急,直接把那份租赁合同拍到陈野手里。
他满脸都写著肉疼和不理解。
“十万块钱现金,全砸进去了。”
“那老头看见这么多钱,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生怕我反悔,拉著我当场就按了红手印。”
“违约金按你说的,直接写到顶格了。”
黄毛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转身指著后面那个摇摇欲坠的铁皮仓库。
“这破地方连个遮风挡雨的顶都没齐。”
“里头一根电线都没扯,全是陈年烂铁和死老鼠。”
“咱们在江大卖木雕,好不容易倒腾出来的辛苦钱,扔水里还能听个响呢。”
“租这么个连拾荒老头都不来拉屎的废料库,图个啥啊?”
陈野接过合同。
视线在最后那一栏的签字和红手印上扫过。
五年的死契。
成了。
“走,进去看看。”
陈野越过还在心疼钱的黄毛,伸手推开那扇只剩一个合页掛著的破铁门。
里面的地上积著厚厚一层黑灰。
黄毛捏著鼻子跟在后头,连落脚的地方都找不到。
陈野脚步不停,径直走到废料库最靠里的角落。
这里堆著几块废弃,周围全是干透的烂泥。
陈野四下看了一圈。
锁定在墙角一块完全被污泥糊死的厚重铁板上。
他走上前抬脚,用力往旁边一蹬,铁板往旁边滑开半尺。
底下的东西露了出来。
一个长满青苔、连花纹都快磨平的旧排污井盖。
黄毛凑过来,探头看了一眼,乾呕了一声。
“哥,这下面八成是个废了的化粪池,臭死个人。”
“你花十万块钱,就买个化粪池看啊?”
陈野盯著那个井盖,没理会黄毛的抱怨。
这个破仓库,在那些高高在上的精算师和投资人眼里,就是个一文不值的垃圾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