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大家看新闻,新闻说老厂那块地皮在核心地段,政府有意回收,价值几个亿。”
“所以第一反应都是,问题出在土地那块。”
“但这家厂,地反而是里面最不复杂的东西。”
张明远顿了一下,感觉有点意思。
“政府回收补偿方案早就出了,损失反而被兜住了一部分。”
“真正的问题在另外两样——”
陈野扫了眼黑板上那几个字。
“第一是资本,不是钱,是那批机器。”
“这家厂的工具机设备是八十年代从德国进口的,那批机器国內现在已经停產备件,会用的师傅也不多了。”
“设备一旦被贱价拆解出去,就是真废铁,永远救不回来。”
“第二是劳动,但不是普通劳动力——是那批干了二三十年的老工人。”
“精密加工这种活不是培训三个月就能上手的,有些老师傅手上那点误差感,比检测仪器还准。”
“这种熟练劳动力,流失一个少一个,市场上补不回来。”
“所以老厂的问题是,资金炼断裂是导火索,但真正让这家厂没救的,是这两类核心要素在破產处置过程里的永久性流失。”
“地皮卖了还能重建,但机器一旦拆碎,工人一旦散了,这厂子几十年积累的核心,就归零了。”
陈野说完,顺手把课本翻了一页,坐下来。
底下安静了大约三秒。
前排有人低著头,把刚才那句话小声重复了一遍。
“……熟练劳动力,不是普通劳动力。”
旁边那个翻开课本,找到那一行字,用笔圈了起来。
“这不就是课本上区分劳动力质量的那一段?我之前死活没明白,他这么一说全通了。”
前排两个大二来旁听的学生,等陈野坐下,其中一个偏过身子,跟旁边的人低声说了几个字。
“这分析……放在我们上学期的期末卷子上,是標准答案。”
旁边那个没说话,翻了翻自己的笔记本。
“大一?”
“嗯。”
两个人互看了一眼,没再接著说。
张明远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才重新开口。
“生產要素这一章,你们刚背完定义,觉得理解了。”
“理解定义,和能把定义按在现实案例上用,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
他在黑板上补写了两行字。
“资本的不可逆耗散,熟练劳动的永久性流失。”
“这两个词,刚才有人说清楚了,你们记下来,下节课案例分析要考。”
底下翻本子的声音连成一片。
林阮阮没有翻,她早在陈野开口没多久就开始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