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钵里积满清水,“啪”地翻转,水流砸在黑岩上。
陈野手腕平稳,放下建盏。
“周总高看我了。”
“我就是个閒人,没打算盘什么地盘。”
周行简没接话。
他提起紫砂壶,为陈野添满茶水。
“閒人好,跳出局外才能看清盘口,茶道里的讲究,和这盘口一样。”
周行简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这刚到的狮峰龙井,陈老弟喝著觉得火候如何?”
他在试探深浅。
陈野端起紫砂杯,轻轻拨弄水面的茶沫。
“茶是好茶,可惜泡茶的水温太高,烫坏了底子。”陈野语气温和,將杯子放回原处,“如今的市场泡沫太大,都在盲目追高,谁先撤火,谁才能保住这杯好茶。”
不用复杂的k线图,不扯枯燥的宏观数据。
简单的动作配上通透的断言,把资本逐利的底线剖得乾乾净净。
周行简眼中精光闪过。
他双手搭在膝盖上。
“受教。”周行简正了正身子,拋出底牌。
“我手里捏著一个半导体新材料的巨型私募盘子,现在方向卡住了,底下那些智库天天吵,拿不出个定论。我想请陈老弟以独立顾问的身份入局掌掌眼。不用出一分钱,关键时刻指点迷津就行。”
话音刚落,陈野脑海中庞大的信息流瞬间高速运转。
“大师级金融嗅觉”自动拆解了眼下半导体行业的全景格局。
陈野没有立刻答覆。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清淡的鲜笋,细嚼慢咽。
咽下后,抽出一张餐巾擦了擦嘴角。
“盘子方向选错了。”陈野直视周行简,“上游单晶硅良品率卡在百分之六十五以下,外资设备商锁死了核心参数。
下游封装测试厂的產能排期至少积压半年,你投的那几家新锐材料企业,中间夹著这两块铁板,帐面资金绝对熬不过三个月。”
周行简瞳孔收缩,“怎么破?”
“绕路。”陈野指尖轻点桌面,“查江城本地面临破產清算的老厂,找一家拥有旧產线但具备重组资质的。
买下来,走旧改新路线,绕过新线审批的时间差,直接消化上游的残次產能,做低端替代。先把现金流滚起来,再去熬高端技术。”
茶室里只剩下规律的滴水声。
周行简深吸了一口气。
他背后的顶级团队熬了半个月,给出的方案全在死磕技术突破口。
陈野三言两语,直接把真正的破局点掀开了。
“好一个低端替代。”周行简一巴掌拍在桌沿上。
他立刻拿起手机发了条信息。
“陈老弟,这个盘子算你技术入股,占百分之五的乾股分红。另外,我先期支付一笔五百万的顾问费。”
“算是我周某人交你这个朋友的诚意。”
陈野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周总客气。”陈野微微頷首,“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正事敲定,茶室的气氛彻底放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