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懂,老师,但是,废墟里的孩子是长不大的,加沙是这样,我亦是如此——”
她转过身来,背过手来看着我,继续说道:“所以,老师,如果有哪一天,我不见了,一定不要去找我。”
她微微欠着身子,好像被身后的大提琴包压弯了腰,但我知道里面是她惯用的长剑,那并不沉。
压弯她的不是剑、包,是那些看不见又摸不着却能压垮人们的东西。
“我尊重你的想法,林月,但我绝不会给你‘不见’的机会,而且我会教你,我会建设你,我会让你知道呵护你自己,因为我是你的老师。”
林月又笑了,“还是我最爱的哥哥,对吧?我等着。”
“啪嗒”什么液体滴在了地上。
迷迷糊糊地,我慢慢转醒。天刚亮,屋子里还是一片昏黑,趴在我身上的林月已经睁开眼,像猫一样安静地看着我。
我们相视一笑,从床上起来,换完衣服出了卧室,客厅已经归置好了,两姐妹也回卧室补觉去了。
我们洗漱完后各自准备了点吃的,她煮了碗面,我切了点香肠,混着吃饱了就穿衣出去了。
大清早的街道有些冷清,我骑电动车带着林月,花了快一个小时才到目的地。
放了车,我们拉着手进了墓园。我们在里面很少聊天,林月不时会转过头来看我,我则会朝她笑一下,再指指一旁的墓。
从家里带来的花全都献完,我们又转了一圈。
再回到入口,阳光强了不少,穿两件衣服都有点热。
我们离开墓园,外面的车很多,我推着电动车在一旁的人行道上边走边和她聊:
“你好像很期待我讲些道理。”
林月不语,钻蓝色的眸子眨了眨。
我耸了耸肩膀,“道理来回来去地讲了多少遍了,在课上,在各种活动里,用得着我再提吗?我说再多,不如你来这里走一圈……所以你感觉好些了吗?”
“嗯,”林月点点头,又微微挺胸,“就是有些意外。”
“意外?”
林月看向前方,背着手往前快速地走了几步,把银发飘飘的背影留给我,“曾经也有人推荐我来烈士陵园看看。”
我打了个哈哈,“或许是个跟我差不多的人,反正我也只能想到这个。”
“他说了很多长篇大论的道理。”
“以前我也很喜欢这么搞,尤其是高中大学的时候,老爱说了,但现在不怎么爱唠叨了。”
“您以前很爱唠叨吗?”
“是啊,”我微微打了个哈欠,“以前我可是熬夜冠军,熬到凌晨三四点什么的那是家常便饭,别学我,而且我晚上也没干过什么正事,除了……”
“嗯,”我歪着脑袋回忆了一下,“除了有一段时间,现在咱们学校的心理刘老师找到我——那个时候我还在大学宿舍里醉生梦死疯狂旷课,她说她一个朋友的孩子想自杀,她没法24小时陪着那个孩子,正好我又能说又很闲还特能熬夜,就她管白天我管夜里,最后提心吊胆了一整周终于是给那个孩子劝住了。”
“唉,”我长叹一口气,“也不知道那个孩子怎么样了,我也没去问问。”
前面的林月停了下来,在后面推车的我跟着也停了下来,她转过身来无言地看着我,我也张着嘴巴看着她。
“卧槽。”我指着她说,“不会吧。”
林月回以一抹淡淡的微笑。
“唰——”一辆汽车驶过。
“老师,谢谢您。快两年过去了,您还是没变啊。不,应该说,更强硬了。”
“哈哈哈哈,”我咧嘴笑了,“过奖。”
“在此之前,您有没有觉得我是个便宜的女人呢?突然倒贴过来。”
“额,”我吸了一口气,眼睛往旁边一撇,“诶你看,这儿有个奶茶店,我请你喝一杯吧,逛那么久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