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苏雁?”老周想了半天,“对,苏雁。当年你爹领着你妈进门的时候,前台的姑娘都在说,说董事长娶了个天仙。”
苏雁。
两个字落进耳朵里,陈岩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轻轻刮了一下。
他很小的时候,也听人这么叫过她。
他妈,苏雁。
那个抱他、哄他、蹲下来给他系鞋带的女人。
“多少年前的事儿了。”陈岩把目光从老周脸上移开,“别提了。”
旋转门里走出一个穿白衬衫的女人,手里拎着个纸袋,脚下是一双杏色的细高跟,丝袜勒出小腿一道紧实的线。
她弯腰去够地上掉落的东西,裙摆往上滑了一截,露出大腿内侧一片雪白。
陈岩的眼睛不受控制地黏在那道线上,看了两秒,才移开。
老周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嗤笑一声:“眼睛倒是尖。干这行委屈你了。”
“别瞎说。”陈岩把帽檐往下压了压,“我就是看看鞋跟,你听前台说,他们买双鞋够我半年工资。”
“那是。”老周感慨,“你说那些女人,脚上踩一双鞋,顶你半个月粮。啧啧。”
“人家有那本事。”
“那是人家男人有本事。”老周嘿嘿一笑,“你要是有钱,你也能找那样的。”
陈岩没接话。
他的目光又飘向那个白衬衫女人的背影,看她踩着细高跟走进旋转门,丝袜裹着的小腿在玻璃门的反光里一闪,没了影。
他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那双磨得发白的劳保鞋上,鞋帮上沾着一层灰。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他长这么大,还没给谁买过一双像样的高跟鞋。
对讲机里忽然传出前台的报话,又急又脆:“门口又蹲着那个女人,谁去处理一下,别让董事长看见。”
陈岩收回目光:“哪个女人?蹲好几天了吧?”
“就那个,穿旧风衣的。保安部去打了两回招呼,她也不闹,就蹲着,说等人。再不管,一会儿董事长车到了,看见难看。”
陈岩抬眼往集团大门口的方向望过去。
晨光正好,把大门口那块空地照得亮堂堂的。
花坛边上,果然有个身影蹲在那里。
隔着一段距离看不太清脸,只能看见一双黑色的细高跟,尖头,鞋跟又细又长,半截陷进花坛边的泥里,露出来的半截在晨光里泛着一点暗沉的光。
黑色的丝袜裹着小腿,线条绷得紧实,一直隐没在风衣的下摆里。
是个女人,一个上了年纪,风韵却藏不住的女人。
老周掐了烟,撑着膝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又蹲了回去:“你去吧,我腿麻,蹲这儿盯会儿车。”
陈岩没推,拎着警棍慢吞吞走过去。
越走越近,那女人就蹲在原地不动,垂着头,像是等了很久,久到把自己蹲成了一尊石像。
走近了能看见她腕上挎着个旧皮包,皮面磨得发亮,拉链头掉了漆。
风衣洗得有些发白,领口却露出一截脖颈,又白又细,跟这身旧衣裳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