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间屋子的一切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其主人多年如一日的单身生活,以及近乎苦行僧般的严苛自律。
即便只有一个人居住,这里依然维持着如同军事基地一般的绝对秩序与冰冷边界。
刑岚站在门垫边缘,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尽管在过去的无数个深夜里,她曾透过远程镜头将这间屋子的角落打量过成百上千次,但当她真正以侵入者的卑劣身分、肉身实体踏足这座神圣禁域的瞬间,空气中无处不在的压迫感依旧让她的心脏猛烈撞击着胸腔肋骨,震得耳膜生疼。
“动作快……”
时间是唯一的敌人。
白芷微前往“黑曜石”的具体流程与回程时间根本无法精确预测,任何一分一秒的耽搁,都可能演变成一场毁灭性的正面撞见。
她给自己设定的极限时限是三十分钟——三十分钟内,必须完成全部设备的布控并全身而退。
刑岚深吸一口气,压低身形,拉开深灰卫衣前腹的大容量口袋,取出一只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的硬质防震塑料工具盒。
盒盖弹开,里面以黑色高密度泡棉紧密固定着四枚最新型的微型针孔监控探头。
这些设备并非警局常规配发品,而是她私下透过特殊管道改造的特种器材——每一枚镜头都搭载了直径仅有两毫米的微型CMOS感光芯片,外观被封装成普通的十字螺丝或塑料铆钉,尾端连接着薄如蝉翼、肉眼极难辨识的柔性供电天线与微电流变压模块,具备自适应射频跳频技术,能够直接接入室内弱电线路实现永久恒定供电,且工作时不产生任何可见红外光与热源信号。
她的第一目标是客厅电视墙。
刑岚踩着无声的软底靴快步走向那台六十五吋的超薄液晶电视。
这台设备平时极少被主人开启,白芷微从不观看任何娱乐综艺或流媒体电影,电视唯一的用途便是在晨间梳洗时接收早间新闻广播。
刑岚单膝跪地,自工具盒中抽出一柄消磁扁平镊子,极其精巧地探入电视机下沿那排不起眼的黑色散热格栅内。
指尖发力,塑料咬合齿微微退开半毫米。
她用镊子夹起第一枚探头,将其轻巧而稳固地嵌在格栅内侧最深处的阴影中,微型导线无声并联至电视内部待机电源板的微安级回路。
探头的镜片经过超广角偏光处理,以微微十五度的上扬视角,刚好穿透塑料网孔,将整张沙发、茶几以及阳台落地窗前的大片盲区尽收眼底。
安装完成,复位格栅,刑岚抬手轻轻拂去可能存在的微尘,全程仅耗时两分三十秒。
紧接着是走廊天花板上的吸顶感应灯。
刑岚起身走向餐区,双手稳稳托起一把无扶手实木餐椅,将其轻放在走廊正下方。
她跨步登上椅面,仰起头,戴着手套的修长十指精准扣住奶白色压克力灯罩的边缘,逆时针轻轻一旋。
手套与金属底座摩擦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灯罩卸下,露出了内部的LED驱动模块与交错的零火线。
刑岚面无表情地取出第二枚探头,这枚设备的外壳经过特制高温树脂封装,外观与感应灯内部的微型过载保护保险丝毫无二致。
她熟练地剥开预留的柔性跳线,将探头无缝接入恒定带电的零线回路。
这个制高点具备极其致命的侦察纵深。
无论感应灯是否亮起,隐藏在灯罩边缘微孔后的广角镜头,都能居高临下、毫无死角地锁定从主卧室步出、经过走廊走向卫浴间的全部动线。
旋回灯罩,将餐椅毫厘不差地移回原位,刑岚的呼吸依旧平稳如冰。
第三处点位:卫浴间。
卫浴间的磨砂玻璃门虚掩着一道缝隙。
刑岚伸手轻轻推开,一股更加纯粹的冷冽气息迎面扑来。
室内没有多余的水渍,瓷砖缝隙干燥发白,洗手台上只有一只漱口杯、一支牙刷与一块无香医用香皂,毛巾架上的深灰浴巾折迭得一丝不苟,宛如陈列在无菌实验室里的展品。
刑岚踩上干涸的浴缸边缘,手臂向上伸展,指尖探向吊顶角落那座静止的金属换气扇。
她用扁平工具挑开百叶滤网的卡榫,将带有特种防水防雾涂层的第三枚微型探头,深深卡进了排风金属风道的弯头暗角里。
探头的超威针孔穿透金属百叶的第三道叶片空隙,以垂直俯瞰的角度,冷酷无情地死死咬住了整座浴缸内部与淋浴花洒喷淋的正下方。
未来白芷微在此沐浴、褪去一切防线赤裸洗涤身躯的每一寸肌理,都将透过这道风道暗眼,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刑岚的屏幕之上。
三个点位布设完毕,看了一眼腕表,耗时仅过去十三分钟。整套作业行云流水,干净利落得不留半点痕迹。
然而,当刑岚从浴缸边缘轻巧跃下、转身穿过走廊,正式推开主卧室房门的那一瞬间,她原本冷静如铁的指节,却毫无征兆地剧烈颤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