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道经过失真处理的机械重音,如狂风暴雨般轰击着她残存的理智防线:
『放弃思考……』
『你不需要名字,不需要尊严……』
『痛苦即是愉悦,服从即是救赎……』
她的灵魂彷佛被剥离了外壳,赤裸裸地暴露在冰冷无情的化学洪流之中。
她的意识开始涣散,那个曾经在警旗前庄严宣誓的自己、那个在审讯室里目光如炬的自己、那个在格斗场上击倒强敌的自己……正在被一块块粉碎、抹去。
“不……我是……白…芷…微?”
白芷微在虚无的深渊中发出绝望的微弱嘶吼,但回应她的,只有体内神经重塑剂带来的狂暴热浪,将她的自我认知再次撕成碎片。
就在那最后一丝清明即将被无边的快感与虚无彻底吞没的刹那——
“滋——滋滋——!”
整个虚空间的天空突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数据雪花与刺耳的电流杂音!
那些缠绕在她身上的漆黑触手与冰冷音波,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斧硬生生劈开,瞬间崩解为漫天的光斑碎片。
眼前的猩红色深渊骤然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柔和、清冷、甚至带着淡淡紫丁香花香气的晨光。
耳边不再是下流的色情指令,而是清脆的自行车铃声、远处学生的谈笑声,以及雨水滴落在塑料雨棚上的滴答声。
白芷微恍惚地睁开双眼。
她发现自己不再被锁在冰冷的拘束椅上,而是以一种近乎幽灵般的旁观者形态,漂浮在一座阳光斑驳的大学实验大楼走廊之中。
走廊两侧的公布栏上贴着“首都大学生物科技与神经工程研究所”的金色铜牌。
空气偏冷,地面带着刚拖洗过的微湿反光。
一名穿着洗得发白的旧牛仔裤、抱着厚厚一迭英文文献的年轻女孩,正略带紧张地迈出电梯。
那是十年前的叶馨——未施粉黛的脸庞上带着纯真与对科学的无限热忱。
“小叶,听说你今天正式进组?”走廊边,一名高年级的学长端着咖啡走过,低声对她说道,“提醒你一句,实验室最里面靠窗的那个工位……坐着吴怀。没事千万别靠近他,那家伙性格古怪得很,整天阴沉着脸,跟个幽灵一样。”
画面微微一转。
白芷微看见了坐在角落实验台前的吴怀。
那时的吴怀远比现在年轻,但那一身令人侧目的外貌特征却已然注定了他与世俗的格格不入——严重的先天性面部骨骼畸形使他的左脸呈现出一种扭曲的下垂感,右眼下方覆盖着大片暗红色的胎记,背部微微佝偻。
他独自坐在最阴暗的角落里,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近乎刺猬般的防御性冷漠,彷佛只要有人多看他一眼,他就会立刻将自己蜷缩进黑暗之中。
洗脑的噩梦彻底中断了。
白芷微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这是她自被囚禁以来,第一次在虚拟世界中看见别人的过往,而不是被迫观看自己被凌虐的屈辱画面。
虚空间中的场景开始如走马灯般流转,刚进入研究所的叶馨在进行一项关键的蛋白质电泳实验时,连续三次遭遇凝胶破裂,坐在操作台前急得偷偷抹眼泪。
而那个被所有人排挤、整天一言不发的吴怀,却在凌晨三点所有人离开后,默默地坐在叶馨的操作台前,替她重新校准了所有微量移液器的刻度,并在她的实验记录本上,用极其工整的小楷写下了三篇冷门却关键的德文参考文献出处。
后来,叶馨因为课题被导师剽窃而躲在天台吹风痛哭。
吴怀默默地走上了天台,手里拿着一把破旧的雨伞,却不敢走得太近,只是站在距离她五公尺远的雨幕中,用那把伞替她挡住了迎面吹来的冷雨。
在那天晚上,吴怀第一次向人类敞开了他那颗千疮百孔的心。
他用沙哑如同破锣般的声音告诉叶馨:因为这张丑陋畸形的脸,他从小就是所有人霸凌与嘲笑的对象。
特别是在青春期,那些容貌姣好、衣着光鲜的同龄女孩,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从阴沟里爬出来的癞蛤蟆。
长期的羞辱与孤立,让他对人类社会那套虚伪的道德与外貌崇拜产生了根深蒂固的厌恶与恐惧。
“他们看我的眼神,让我明白……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纯粹的善意。”吴怀在雨中惨笑,“只有绝对的理性与神经元结构,才是唯一的真理。”
数年后,天赋异禀的叶馨在基因工程领域取得了突破性进展——她成功分离出一种能够靶向调节人类大脑额叶“意志抑制神经元”的化学前体。
这项研究原本的初衷,是为了消除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患者脑中的痛苦记忆,帮助他们重建心理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