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婧没有任何反应。
她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一下,只是更加用力地将身体往卫衣的宽大帽子里缩,整个人颤抖得像是一片在暴风雨中飘零的枯叶。
那宽大的袖管在她的抖动下,露出了她手腕处一片奇异的、呈现出淡淡粉红色的圆环状勒痕——那是长期佩戴某种束缚具留下的、无法磨灭的皮肤印记。
“陈婧!”刑岚有些烦躁地拍了拍桌子,声音提高了一度,在空旷的房间里激起一阵刺耳的回音,“现场少了一套为女性特别定制的重型橡胶拘束服。而根据我们在『黑曜石』掌握的线索,那套衣服的尺寸,跟你的身材完美契合。你哥哥死的时候,全身上下被塞进了乳胶衣里窒息而亡,那堆红色麻绳上的结,是被人强行扯断的。是不是你解开了他,又给他穿上了乳胶衣?你到底在隐瞒什么?!”
听到“乳胶衣”和“绳子”这几个词的瞬间,陈婧的身体猛地剧烈痉挛了一下。
她像是被一根无形的钢针狠狠扎中了心脏,发出了一声极度压抑、带着哭腔与惊恐的尖锐嘶鸣:
“唔……唔……不……”
她神经质地伸出双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耳朵,指甲深深地陷进了卫衣的棉质布料与头皮里,将整张脸彻底埋进了膝盖。
她开始剧烈地前后摇晃着身体,这是在重度自闭症患者面临感官过载与精神崩溃时,常见的自我安抚(Stimming)行为,但此时却显得无比凄惨与无助。
她嘴里用极快的速度、含糊不清地重复着意义不明的呓语:
“不要……好吵……好亮……不要看我……锁起来……把我锁起来……”
“陈婧,逃避解决不了问题!你哥哥死了,他是被人谋杀的!”刑岚看着她这副完全无法沟通、甚至开始出现自残倾向的模样,无奈与挫败感油然而生。
她有些求助似地转过身,看向墙角那面巨大的单向玻璃镜。
镜子的另一侧,是昏暗、阴冷的观察室。
白芷微正静静地站在单面镜前,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审讯室内发生的一切。
她的身姿依旧挺拔,那套笔挺、浆洗得毫无褶皱的深蓝色警用常服将她包裹得神圣而冷酷,肩章上的星徽在昏暗中折射出微弱的冷光。
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在这一成不变的冰冷外表下,她的身体与理智正在承受着怎样私密而狂乱的煎熬。
警裤布料随便一次微小的摩擦,都无情地刮擦着她大腿内侧与私密处那红肿、敏感至极的肌肤。
昨晚在不完美乳胶衣中、濒死与自慰交织的极限高潮,让她的全身肌肤至今依然维持着惊人的敏感度。
此时此刻,站立时重心的微小转移,那种粗糙的警裤纤维摩擦,都化为一阵阵细密、带有惩罚性质的酥麻与痛楚,不断撕扯着她的理智,几乎要让她的双腿在警裤下发软。
警裤下那条纯棉的内裤早已被热潮浸透,黏腻而冰凉地贴合在她的私密处。
每一次呼吸,她都必须调动全身的肌肉,去压抑住那股从身体深处缓缓升起的、陌生的悸动。
这种随时可能在同事、甚至是在身旁温沁面前暴露秘密的极度恐惧,反而像是一条无形的锁链,死死地勒着她的脊椎,逼迫她维持着“纯白防线”那不可侵犯的冰冷威严。
但在看着镜子里那个近乎崩溃的陈婧时,白芷微内心深处却泛起了一股可怕而温暖的共鸣。
她太懂陈婧此刻的痛苦了。
就在昨晚,当她自己戴上那个全封闭、剥夺一切感官的黑色乳胶头套时,那种绝对的黑暗与死寂,虽然带来了濒死的恐惧,但同时……也将这个嘈杂、混乱、充满了压力和焦虑的世界,彻底阻隔在了外面。
在那一瞬间,大脑被强制重启,灵魂得到了解脱。
没有了光线,没有了视线,没有了噪音,只有纯粹的、包覆全身的橡胶。
对社恐、自闭的陈婧来说,外界的视线、声音、乃至带有生人气息的空气,都是致命的毒药。
除了半年前那次为了定制防御“外壳”而不得不踏出家门外,她只有在被哥哥用那套冰冷、沉重、隔绝一切的“重型乳胶蚕茧”或拘束服死死束缚、支配时,她才能获得片刻的呼吸与安宁。
那不是施虐与受虐,那不是世俗眼中的变态行为。
那是她苟延残喘、保护自己灵魂的无菌防空洞。
“温医生,”白芷微移开视线,看着身旁神色温和、眼神深邃的心理侧写师,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与轻颤,“对于这样一个表现得极度封闭、拒绝与外界产生任何资讯交换的对象,心理学上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温沁端着精致的陶瓷茶杯,洋甘菊茶的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眼镜后那双彷佛能洞穿皮肉看清骨髓的目光。
她转过头,柔和而专注地看着白芷微那张完美无瑕、却因为极度隐忍而显得有些僵硬的侧脸。
那目光中带着一种心理学家特有的穿透力,让白芷微的大腿内侧不自觉地夹紧,生怕被她看穿了警裤下的潮湿与颤抖。
“白组长,陈婧的这种状态,在临床上属于典型的『感官过载防御』。”温沁轻声说道,声音轻柔得像是一阵和煦的春风,在这个冰冷黑暗的观察室里显得格外温暖,“对于一个将自己完全茧居在别墅里的自闭症患者来说,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刺眼的无影灯、刑岚队长的逼问、甚至是这间四面灰白的房间,对她来说都是最高规格的肉体与精神折磨。”
温沁放下茶杯,走到单面镜前,注视着里面蜷缩成一团、神经质摇晃的女孩:
“在自闭症的心理学机制中,当患者面临无法承受的外界刺激时,他们会产生严重的『本体感觉丧失』。也就是说,她现在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边界,她觉得自己正在这个空旷、刺眼、嘈杂的世界里融化、消散。这就是她为什么拼命想要『缩成一团』,为什么在日记里祈求『把我锁起来』。”
温沁指了指镜子里还在呓语着“锁起来、把我锁起来”的陈婧,转头看向白芷微,眼神意味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