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撬棍横在身前,侧身从玻璃门的破口挤了进去。
店里很暗。
只有最深处那排货架底层有一束很弱的白光——是诗织的小手电,还亮着。
手电光柱斜斜地照在地砖上,光斑边缘照出了一只被翻倒的垃圾桶、几包散落的创可贴、以及一只他认识颜色的帆布袋——深蓝色,区役所配给标准型号,那是诗织今天下午出门时背的。
袋子倒在地上,里面的酒精棉片和止痛贴散出来好几包,有一包止痛贴的包装袋被踩裂了,里面的贴布从裂缝里挤了出来。
他蹲下去把小手电捡起来,手电外壳还是温的——不是余温,是电池持续供电给LED灯珠产生的热量。
手电亮到现在估计不到一个多小时。
他把手电关了放进自己夹克口袋里,然后用手电照向地面。
货架底层旁边散落着几块被踩碎的玻璃碴,玻璃碴上沾着新鲜的血迹——用手指抹了一下,还没完全干。
血迹旁边是一团被揉皱的旧价签纸团,还有一只他认识尺寸的黑色便鞋。便鞋是二十三半的,鞋底朝上,鞋面上踩了一个很大的运动鞋鞋印。
他把便鞋捡起来翻过来看鞋底。
鞋底的防滑纹路之间嵌着一小块亮晶晶的东西——不是玻璃,是一片被踩碎的透明塑料包装袋碎片,边缘很新,没有任何灰尘。
他把碎片凑到面前仔细看了看,上面印着半截残缺的黑色字体:“——プロピオ——”。
那不是日语商品标签的常用字体,是某种实验室试药包装袋上才会使用的印刷体。
他把碎片放进了夹克内袋。
然后他把手电光柱移到货架最底层后面的墙壁上。那面墙上有一扇卷帘门——他记得这扇门。
上次他和诗织一起来的时候,诗织指着这扇门说“后门是封死的,卷帘门锈死了打不开”,他当时用撬棍敲了一下门板,门板确实纹丝不动。
但现在门板下面和地砖之间有一道很宽的缝——宽到足够一个成年人躺平了被拖出去。
门下缘的橡胶密封条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撬变形了,密封条上还挂着一小片深蓝色的裙摆布料纤维。
他把那片纤维从橡胶条上摘下来,放在掌心里看了好一阵。
然后他把小手电的光柱沿着后门外面的地面照出去——后门外是一条更窄的暗巷,地面上有两条平行的拖痕。
拖痕是新的,边缘还没被风吹散。
拖痕旁边有一个不完整的运动鞋脚印,纹路和便鞋上那个鞋印完全一致。
黑崎蹲在后门口,一手拿着撬棍,一手捏着那片裙摆纤维。
他蹲了很久。
诗织的帆布袋还在地上,里面的酒精棉片只拿了几包,止痛贴还没来得及装,小手电还亮着——她在认真找东西的时候被人从后面按住。
后门的密封条是被人从外面撬开的,这件事至少是提前计划过的,不是临时起意。
他把她当成了一个可以在半小时内往返的药妆店补充物资的搭档,放任她和一个已经在背地里盯着她不知多久的变态单独走在商店街无人的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