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时。最多一个半小时。佐藤说上次他看到货架底层有存货。那家药妆店我们去过的,就在商店街后面那条巷子里,离这里走路十分钟。你上次也在门口看过——没用完的纱布就是在那家拿的。”
“那个地方太窄了。货架之间的走道只容一个人过。要是后面有后门或者别的通道——”
“后门我上次看过了,是封死的——卷帘门,锈死了打不开。”
诗织用手指在他膝盖上画了一条线,“他手臂的伤已经全好了。这段时间他在这里帮了很多人——藤原和杉山现在站岗用的握柄缠法是他教的。伊东组长上周末因为听到他在防灾仓库检查储备时提出的建议才调整了应急物资的分类排序。他救了翔。他在这里从来没有冒犯过任何人。”
“——他没有冒犯过人,是因为他把冒犯人的方式藏在没人看得到的地方。”黑崎把她的手握在自己掌心里,拇指在她手背上反复滑过,像是要擦掉上面并不存在的污渍。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很紧的线,沉默了片刻之后他把她的手放在自己膝盖上,拍了拍手背。
“你真有应急物资要补吗。”
“真有。”
诗织把她笔记本翻开,在物资清单那一页给他看。
止痛贴后面的圆珠笔迹从圆点改成了横杠——存量不足。酒精棉片直接画了个圈,代表已清零。他认得她的笔迹。也认得三角标记和圈。
他合上笔记本,还给她。
“我知道这些确实该补。”他说,“你去。六点之前回来。到了药妆店之后,进去之前先看货架最后一排有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找药的时候让他站你前面——他比你高,有感染者扑过来他能先挡。如果在里面待超过半小时——给我发无线电。我带了那个。”
他拍了拍夹克侧袋。袋子里是一台区役所配给的对讲机,伊东给每个外勤组成员都发了一台,手动调频,覆盖半径大约两公里。
诗织接过笔记本放进帆布袋里,站在他面前,踮脚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然后她转身朝防火门方向走去,帆布袋在她腰侧轻轻摇晃。
她走到户籍课柜台前面时,佐藤正把胁差用布套包好放进登山包外侧。他没有带备前长船,只带了胁差——短小,不太引人注意。
他弯腰拿起背包时看到诗织朝他走过来。
她今天的头发没有扎——黑发披在肩头,发尾在防寒背心的腰带位置晃晃悠悠的。
他把背包背好,对她露出了一个怯怯的微笑。
然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了防火门。
药妆店在商店街后巷,从区役所过去大约十分钟路程。
这段路在之前的几次侦察中被大田标注为“低风险”区,周围除了两三家早已歇业的居酒屋和一家被推倒的洗衣店,基本上没有感染者聚集的迹象。
傍晚的街道安静得失真——没有电车声,没有便利店自动门的电子提示音,只有两人便鞋踩在碎玻璃和碎石上细微的摩擦声。
被推倒的自动贩卖机倒在人行道上,机身侧面被人喷了橙色的三角形标记——是大田侦查时留下的安全记号。
佐藤走在诗织前面,一只手握着胁差,另一只手时不时扶一下滑下鼻梁的眼镜。
他今天特意没有穿那件起球的灰色卫衣——换了区役所配发的防灾用深蓝色工作夹克,腋下略紧,但让他看起来比之前更像一个在灾害应对组织中承担实际任务的人。
肩膀在走路时随步伐微微收放,速度不快不慢,刚好能让她跟在他身后两步左右的距离。
“佐藤先生——你刚才说那个抗生素软膏的具体名字——叫硫酸庆大霉素——”
诗织看着他的背影开口。
她说话的时候习惯微微侧头,让声音不至于完全被他宽阔的夹克背影挡住。
“硫酸庆大霉素软膏——生产厂家是——是小林制药——白底蓝字的小纸盒——每盒十克——放在那个药妆店的最后排货架底层——那个货架上面是绷带——下面是消毒水——中间那一格被推倒了——但盒子还在——上次我捡起来看了一眼就放回去了——”
他流畅地把这一整段说完,然后立刻补了一句:
“——不是——我当时——没有拆——就是——就是看了一眼外包装——因为上面写的是——英文和中文——不是——不是片假名——”结巴在后面这段才被重新放了回去。
“我知道你不会拆的。”诗织说。
她的声音在他身后传来,轻而稳定,没有任何试探或审视的意味。
佐藤在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回头。
但他把胁差换到了右手,腾出左手飞快地擦了一下鼻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