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织站起来,对着他微微点了一下头。“我们住在这附近——中野坂上。你今天有没有看到别的幸存者?”
“没有了——”佐藤的声音有些发涩,“除了你们。昨晚还有人在跑,但今天早上没有了——除了你们——”他把最后那句话重复了三次,像是要把它刻进自己的语感里——除了你们。
只有你们。
只有她。
黑崎没有回应他的任何问题。
他把手电重新打开,光束直直地打在佐藤脸上,在圆框眼镜片上反射出两个刺目的白色光点。
佐藤被光照得不自觉地抬手挡了一下,但动作慢吞吞的,像是一个很久没跟人接触的人突然被陌生人盯住时本能的畏缩。
“你刚才说你住在隔壁那条街。几号楼。”黑崎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怎么掩饰的盘查意味。
他问这句话的时候手电一点都没有移开。
“二丁目六番——那栋灰色的旧公寓——二楼最角落那间——”
“二丁目六番旁边是什么。”
“旁边——旁边是那家洗衣店——不对——洗衣店去年关了——现在是那个——那个卖旧电器的——叫——叫山田电化——”佐藤的回答磕磕绊绊,但内容准确到只有住在那条街的人才能答得出来。
黑崎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把手电从他脸上移开,对着他手里的塑料袋照了一下——几瓶外伤消毒水和绷带,没有武器。
黑崎把手电关掉了。
“你来这里拿什么。”黑崎问。
“消毒水——我——我昨天不小心用刀切到手了——”佐藤把右手举起来,食指上确实缠着一圈已经被血渗透的旧绷带,血迹是暗红色的,看起来是几个小时前的伤。
这个伤是真的——那是他昨天用军刀切肉的时候不小心在食指指腹上割了一道浅口。
刀太快,切到自己都不疼。
他从来不怕在真话说得够多的基础上穿插一两句假话,因为没有人会发现。
诗织看了看他的手指,然后从登山包里翻出了一包新的创可贴和一包消毒湿巾,放在旁边货架边缘——距离他大约一臂的距离。
她没有直接递给他,因为优真站在她和佐藤之间,她不想绕过他去给一个陌生男人递东西。
“消毒用这个。”她说。
佐藤弯腰从货架上把那包湿巾和创可贴拿起来的时候,手指在纸包装上蹭了一下。
湿巾包装袋是冷的,但他想象的是另一个画面——她刚把东西放上去,指尖离开包装袋不过半分钟——刚才就是这只手,在货架上轻轻留下过温度。
他抬起头对诗织笑了一下,笑得很笨拙,嘴角歪了,耳根红了一片。
“谢谢——谢谢——你真好——”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是真实地在发颤。
不是装的。
因为他对浴室里那个高中女生也说过谢谢——在他啃完她的奶子之后。
他在心里对每个即将在他手上变成另一种形状的女人,都会先说谢谢。
这是他说谢谢最真诚的方式。
黑崎伸手把登山包从收银台上拎起来,另一只手扣住诗织的手腕把她往自己身后拉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佐藤用他在留置室里练出来的那种不带任何可辩驳余地的语调开口:“我们来这个地方拿点东西,拿完就走。这里卫生巾和纱布还有剩的,你要拿自己拿。别的没什么好说的。”
“等一下——那个——我只是想问——中野坂上的自卫队关卡还开着吗——你们往哪边走比较安全?我想往西走但是不知道新宿那边怎么样——如果——如果方便的话——能和你们一起走吗——我一个人走了好几天都没有见到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