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很软,软到像是刚睡醒。
然后她转回来,看到了诗织。
两个人的目光在走廊里交汇了片刻。
女孩对诗织笑了一下——那种笑不是社交性的礼貌,而是一种“你也是来找老师帮忙的吧”的同病相怜式的微笑。
然后她低下头,从诗织身边走过去。
经过的时候诗织闻到了她身上的气味——混合了某种消毒湿巾的酒精味、淡淡的汗味、以及更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漂白剂的气味。
她走了几步之后,一只手扶了一下墙,稳住身体,然后继续朝楼梯间走去。
诗织目送了她一程。
她在想那个女孩的腿为什么那么不稳。
也许是深度催眠后的肌肉松弛——她自己上次做完催眠之后也有些腿软。
长谷川老师说过,深度的肌肉放松会让来访者在醒来后短时间内感觉身体乏力。那应该就是那样。
她转回来,走进了那扇刷了新漆的门。
新诊室比她想象中大得多。
不是原来那种小而温馨的布置——这里原本应该是一间档案库,面积大概有原来诊室的两倍半。
天花板更高,窗户更大,但窗帘换成了厚重的深灰色遮光布,把外面的暮色完全挡在外面。
房间里的光源只有两盏落地灯——一盏在沙发旁边,一盏在房间最深处。
灯光是暖黄色的,但照不到的地方全都沉在深暗里,让人无法一眼看清房间的全貌。
但她能看清的部分已经足够让人放松——左手边是一张宽大的皮质沙发,比楼下诊室那两张对坐的小沙发大了不止一倍。
沙发前面放着一张低矮的玻璃茶几,上面摆着两个杯子、一壶麦茶、一盒纸巾。
右手边是一张加宽的躺椅,椅背的倾斜角度可以调节到近乎水平,扶手上搭着一条叠得很整齐的毛毯。
墙壁上没有挂任何证书或装饰画,只有一排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的书架,书架上塞满了档案夹和旧书,纸脊上贴着褪色的分类标签。
地板上的地毯很厚,踩上去软得像是踩在苔藓上,所有脚步声都被吃掉。
房间最深处那盏落地灯旁边,还有一张桌子。
桌子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个黑色文件夹、以及一个她看不清具体样子的盒状设备。
再往里,在灯光完全照不到的暗处,似乎还有一张沙发床——她只能看到金属扶手的一角在阴影里反射出微弱的光泽。
“诗织,你来了。”
长谷川良和的声音从房间深处传来。
他从那盏落地灯旁边的椅子上站起来,朝她走过来。
他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高领毛衣,外面套了白大褂,比起前两次的宽松开衫更正式也更保守一些。
金丝边眼镜端正地架在鼻梁上,笑容和之前在二楼诊室里时完全一样——温和、克制、恰到好处。
“抱歉让你跑上四楼。”他在她面前停下来,微微欠身,“楼下那间诊室这几天在整修天花板,楼管说可能要弄到下个月。我跟中心申请了这间临时办公室——以前是放旧档案的,我收拾了几天才勉强能用。比楼下大了一些,但可能不太像诊疗室的感觉——希望你别介意。”
“不会的。”诗织说,“我觉得这里——很安静。”
她说的是实话。
这间房间虽然是临时改造的,但那种安静和楼下不同——楼下的安静是办公室的安静,偶尔能听到走廊里的脚步声和隔壁教室的讲课声。
这里的安静是彻底的、厚重的,像是被那些塞满档案夹的老书架和厚窗帘从物理上隔绝了整个世界。
“我也觉得。”长谷川轻轻点了一下头,“四楼平时没有人上来,很适合做深度放松——不会被楼下的声音打扰。今天我打算带你先做一套标准催眠然后再进行一次更深层的肌肉松弛练习,时间可能会比前两次长一些。你现在感觉累吗?来的路上顺利吗?”
“还好。”诗织把包放在沙发旁边,然后按照他的示意坐在了那张宽大的皮沙发上。
沙发很软,坐下去的瞬间整个人的重心都往下沉了一截,皮质表面凉凉的,但很快就被她的体温捂热。
“今天早上帮男朋友做了早饭,下午上了两节课,然后直接从教室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