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点,主楼一层会客厅。
罗三刀亲自到场了。
他坐在正中那张沙发上,膝头依然盖着薄毯,脸色比家宴那晚更加蜡黄。
白语薇坐在他身旁,一袭墨绿色旗袍贴着腰身,手中仍拿着那本薄薄的皮夹。
我和另外几名随从站在门边,背靠墙壁排成一列。妈妈则站在罗书澈座椅后方偏右的位置,脊背挺直,双手垂在身前。
荣盛会五个分部的负责人已经全部到齐。
李铁军最先开口。
毕竟昨天出事的是由铁手负责押运的车队,他必须先把伤亡情况交代清楚。
“情况已经报上来了。”
他嘴里叼着一支雪茄,说话时也没有取下,含混的声音从烟雾后面传出来。
“我们这边伤了五个,一个胳膊断了,另外四个还躺着。土龙那边死了一个。”
罗三刀抬起眼皮:“谁的人?”
“从老家带出来的。”
罗大江今天穿了件半旧的衬衫,胸前扣子只系到一半,露出一大片黝黑皮肤。
“二十三岁,跟了老子三年。”
“怎么死的?”罗三刀又问。
“自己人往回抬伤员的时候,把他漏在了巷子里。”罗大江粗声答道,“躺了两个多小时,伤在脾脏,拖死了。”
屋内一时没人说话。
罗大江抬手抹了一把嘴角。
“老子已经给他家里送了二十万,人拉回老家,埋了。”
白语薇翻开皮夹,笔尖落到纸面上:“钱由谁出?”
“老子出。”
“走土龙的账,还是荣盛建设的账?”
“老子自己的钱!”
罗大江的音量陡然提高,震得会客厅里嗡嗡作响。
“白大嫂,你他妈算得可真清楚。”
“我不算清楚,谁来算?”
白语薇脸上没有半点怒意,依旧低头翻看账目。
“荣盛建设今年上半年从荣盛投资调走三千一百万,到现在还有两笔工程款压着没有结。你这二十万从哪个口子出去,我明天就得把它填进表里。”
她抬起眼,语气仍旧不紧不慢。
“江叔,这不是我要跟你过不去,是我坐在账房这个位置,就必须做这份活。”
罗大江重重哼了一声,终究没再接话。
“还有一件事。”白语薇将皮夹翻到下一页,“我把昨天那车货的账重新说一遍。”
她低头看着纸上的数字。
“一整车都是酒和烟,供给销金下面二十七家场子。进价七百三十万,运费、人工和沿途打点,一共二十六万四千。”
“清单在花姐手里,报关单在我这里。”
白语薇合上皮夹。
“从头到尾,都是干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