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极轻,却极重。
那是一个真君子以三十年苦修、以压制阳毒的无尽痛楚、以对亡母的血泪记忆,硬生生撑起的脊梁。
不为私情,不为权位,只为不让这世间再多一个李蓉,再多一个陆清婉。
沈银霜伏在他身后,银白长发披散,身上纱衣破碎,尽是情欲与打斗留下的青红痕迹。可她的心,在这一刻被这番话烫得滚热。
那曾经属于沈长风的热血,在沉寂多日后,终于汹涌上涌。
她悄声上前,唇瓣几乎贴上赵天骥耳畔,声音低而急:“公子……稍后交手,银霜必暗中相助——”
话未说完,异变陡生!
赵天骥骤然翻掌,一道柔和却不容抗拒的玉色劲力轻轻拍在她肩头。
沈银霜只觉一股巧劲托来,整个人如落叶般飘飞出去,稳稳落在赵天罡身侧。
随即,赵天骥转身,对着她与赵天罡,声色俱厉:
“你们这对欺负清婉弟妹的狗男女!一个淫妇,一个畜生!不要轻易靠近,今日若非为了天下苍生,第一个要解决的就是你们!”
沈银霜摔坐地上,满目愕然。
可她的心念电转间,已猛然察觉——在他那一掌拍来的瞬间,有个极小、极凉的物事,被他以巧妙手法送入了她破碎衣襟的最深处,此刻正贴着她心口肌肤,散发着幽幽寒意。
那赫然是一枚吴拓当初给沈银霜服用,用以克制蛊后副作用的玉蟾丸。
他是故意的。
那番痛骂,是为让赵飞虎以为赵天骥不是为帮她而来;这枚玉蟾丸,是告诉她跟吴拓合作的龙虎门内应就是赵天骥,并要她速速逃离此地。
沈银霜瞳孔骤缩,心头五味翻涌。
赵飞虎却已不耐烦至极。
“够了!”
一声低吼,如猛虎啸林。
赵飞虎右掌高举,四阳巅峰的大日真气疯狂汇聚,掌心凝出一枚金光炽烈、仿佛能熔金化铁的庞大掌印——烈阳印!
金光所过之处,空气被烧得扭曲变形,院中青石板上瞬间焦黑一片,裂痕如蛛网蔓延。
“天骥,既然你意已决,那接招吧!”
烈日坠地般的恐怖一掌,轰然砸下!
赵天骥面色凝重到了极致,双手结印,腰间三颗冰玉佛珠尽数炸裂,在身前凝出一层薄如蝉翼、却坚若玉石的光幕。
他要以三阳苦修之躯加上佛宝的冰玉佛珠,硬撼四阳巅峰的灭世一击!
“还不快走——!”
一声暴喝,夹杂着玉幕与烈阳相撞的惊天巨响,在东跨院上空炸开。
沈银霜紧握胸前那枚尚带赵天骥体温的碎玉佛珠,银白长发在狂暴的气浪中狂舞飞扬。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狼籍却依旧赤裸诱人的身子,又抬首望向那道以血肉之躯挡在她面前的月白身影,漆黑眼眸深处,属于沈长风的那缕魂魄,终于在灰烬中重新燃起了火。
她不再犹豫,趁着众人视线都放在场上父子决斗时,迅速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