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盒表面被雨水打湿了一块,呈现出一种暗沉的褐色。
我把大衣脱下来挂在门后的挂钩上,走到狭小的书桌前。
头顶那盏瓦数不高的吸顶灯洒下惨白的光。
我低头看着那个并不大的纸盒,是父母让我回家拿的说是寄给我的,寄件人那一栏是一片空白,只有一串模糊不清的海外邮戳,印泥的颜色已经有些发灰。
我从笔筒里抽出一把生锈的裁纸刀,刀刃顺着纸盒中央的胶带划过,发出刺耳的割裂声。
纸盒被打开了。里面没有常见的缓冲泡沫,也没有任何说明信件。在略显粗糙的瓦楞纸底部,静静地躺着一个透明的密封塑料袋。
我的视线落在那个塑料袋上,呼吸在看清里面装的东西时,瞬间停滞了。
那是一条黑色的丁字裤。
这块少得可怜的布料根本无法被称为衣物。
它已经在某种液体中被反复浸泡、揉搓,然后又经历了漫长的风干过程。
黑色的布料变得有些发硬、发皱,表面甚至还残留着几丝干涸的、泛着微黄的白浊痕迹。
那些痕迹沿着裆部那块极小的布料边缘蔓延,像是一层干结的胶水,将原本柔软的纤维牢牢地粘结在一起。
而在那条细得几乎只有一根线的腰带边缘,死死地系着一个透明的橡胶水球。
那个避孕套。
避孕套的表面已经失去了原有的弹性和光泽,橡胶老化发黄,呈现出一种浑浊的半透明质感。
里面装的液体早就干涸了,变成了一小块暗黄色的固体,牢牢地锁在橡胶打下的死结里。
那块固体体积不小,可以想象出它曾经是一包多么滚烫、浓稠的雄性精液。
我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我伸出手,将那个密封袋从纸盒里拿了出来。塑料薄膜在指尖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鬼使神差地,我捏住了密封袋边缘的封口条,用力一扯。
“嘶啦。”
塑料袋被打开的瞬间,一股气味冲破了六年的时间壁垒,直直地钻进了我的鼻腔。
那是混合著咖啡残香、某种廉价又甜腻的高级香水味,以及极度浓烈、刺鼻的发情雌臭和腥膻精液发酵后的气味。
这股味道在密封的环境里被无限放大、浓缩,像是一把带有倒刺的钩子,直接勾住了我大脑深处那块被强行封锁的记忆区域。
我的脑海里瞬间闪过那辆二手丰田车里昏暗的光线。
艾莉那件被撕烂的白衬衫,她被强行折叠举过头顶的双腿,那口被大肉棒撑开、不断往外吐著白沫的泥泞肉洞。
还有艾米丽那张画着浓重烟熏妆的脸,她跨坐在我身上,那对F罩杯的硕大乳房在空气中剧烈颠簸,涂着酒红色口红的嘴唇疯狂地吸吮着我的舌头,那条丁字裤被她粗暴地扯到一边,露出那口因为极度空虚和嫉妒而红肿外翻的肥腻骚屄。
这股味道太熟悉了。这是她们的味道,是那栋别墅地下室水床上的味道,是那四年里我每一天都在呼吸的空气。
我把那条发硬的丁字裤从塑料袋里拿了出来。
那根细细的腰带缠绕在我的手指上,那个装满干涸精液的避孕套在半空中晃荡了一下,轻轻撞击在我的手背上。
干硬的布料摩擦着我的皮肤,那些泛黄的白浊痕迹在吸顶灯的照射下显得格外刺眼。
我颤抖着手,将那个密封袋拿了出来。
就在我将那个袋子拿出来的瞬间,一张硬纸片从盒子的夹层里掉了出来,飘落在光洁的复合木地板上。
我弯下腰,捡起那张纸片。
那张硬纸片从纸盒底部的夹缝里悄无声息地滑落,边缘擦过我的手背,轻飘飘地跌落在出租屋光洁冰冷的实木地板上。
我维持着手里攥紧那个装着发硬丁字裤和干涸精液水球的塑料袋的姿势,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僵在原地。
吸顶灯惨白的光线打在那张纸片上,上面的黑色打印字体异常清晰。
那是一张剪裁得很随意的硬卡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