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把“休息”两个字说得很重,又看了看粉粉明显的肚子,补了一句:“家里重活,得找人接手。”
粉粉站在走廊里,后背靠着墙,忽然觉得眼前发黑。
柱子一直没走。
他站在不远处,双手插在裤兜里,脸色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大伟被推进病房后,粉粉进去陪了一会儿。
大伟疼得说不出长句,只是反复用眼神看她,像是在道歉,又像是在怕什么。
“我在。”粉粉低声说,“你先养着。”
大伟的眼睛红了。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两个字:“柱子……”
粉粉明白他想说什么。
傍晚,柱子把粉粉送回村。拖拉机在院门口停下时,天已经完全黑了。粉粉下车,腿还有些软。柱子站在她对面,夜风吹起双方的衣角。
“地里的活,我先接着。”他说,声音不高,却很稳,“猪也我喂。你不用担心。”
粉粉抬起头看他。灯光很暗,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感觉到他语气里的决断。这不是商量,更像是一种已经想清楚的承担。
“大伟他……”粉粉的声音有些干。
“我知道。”柱子打断她,“他现在动不了。家里的活需要人。”
粉粉沉默了很久。最终她只是点了点头。
柱子没有再多说,转身走向猪圈。粉粉站在院里,听着他添食、清理的声音,忽然觉得这个家的重心,正在一点点偏移。
夜里,她独自躺在热炕上。
大伟的位置空着,只剩他留下的体温还在被子里隐约可触。
粉粉把掌心覆在自己肚子上,感觉孩子安静地待着。
窗外有风吹过,玉米叶的沙沙声比以往更清晰。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很多事情再也回不到原来的样子了。
柱子会留下来帮忙。
大伟会躺上很长一段时间。
而她,必须在这两个人之间,重新找到这个家的平衡。
有些选择,不是欲望推着走的,
是生活逼到了墙角,不得不往前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