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住进了儿科病房,贺遂向厂里请了假,日夜守着,好在第四天的时候,孩子退烧了,小脸瘦了一圈,安安静静地睡在病床上。
贺遂松了口气。
他用手指小心地碰了碰她的脸,小孩瘪了瘪嘴,哼唧两声,小手抓住了他的手指。
贺遂愣住,手指上那点温热,软软的,他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也被攥住了。
他看了看自己粗糙的手,很轻地抽回来。
他怕自己刮着孩子,她娇嫩着呢。
贺遂俯下身,很轻地在孩子额头上亲了亲。他想,这是他的孩子。他这辈子都不会扔下她的。
他出了医院,咬咬牙给孩子买了个玉佩,三百多,用红绳穿着,挂在小孩的脖子上。
隔壁大姐说小孩命弱,他想着带块玉能压压邪。
其实他从前是不信这些的。
但如今有了小孩以后也渐渐信了。
戴着总比不戴强吧。
贺遂还是不敢给她取名字,因为有了名字,就有了牵挂。
他那会害怕小孩活不过来,一直拖着。
现在她大病小病都一次次挺过来了,贺遂想,小孩是愿意留在他身边陪他的。
给她取个名字吧。
贺满。希望她平平安安,这辈子圆圆满满的。
叫顺口了以后,他开始在夜间醒来喂奶的间隙,盯着她的脸看。
小孩睡着的时候眉毛是舒展的,醒来有时候会皱着,像有心事。
但这么大点的小孩能有什么心事。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皱着。
可能是饿了,可能是尿了,也可能是哪儿不舒服。
他挨个猜,猜不出来就抱着小孩哄,在铁皮房里来回走。
他从前话不多。
但如今想和她说说话,抱着那个还没他手臂长的小孩,从门口走到窗边,再从窗边走回门口。
小孩有时候细细的哭,有时候只是睁着黑溜溜的,水洗过一般的眼睛看着他笑。
贺遂就跟她说话。
小时候听的故事他都忘得差不多了,只能和她说些没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