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什么都不明白,身体先于意志醒了过来。
后来卡米耶出生,他十五岁,在医院里第一次抱她。
很小的婴儿,红皮肤,皱巴巴的,没有哭,手指攥住他的一根指头。
他当时没有特别的感觉,只知道多了一个孩子,需要他负责。
那之后他每隔一段时间去看她。
她长出头发,学会翻身,学会爬,学会叫爸爸。
两岁多的时候,有一天她坐在地板上搭积木,忽然抬起头,眼睛很亮,把最后一块积木递给他,说“爸爸放”。
他接过那块积木,放在最上面。
从那天起,他开始记得她喜欢吃什么、怕什么、夜里醒来会要什么。
他去看她的次数变多了,这些事没有经过什么决定,就那样发生了。
后来娶卡特琳是因为卡米耶,他要她有一个合法的父亲,一个正常的身份,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边。
卡特琳坐在书桌后面,看他站在窗边。
他二十九岁,肩膀比少年时宽了,站在那里完全是另一个人的样子。
她记得他十四岁,瘦高的男孩,坐教室最后一排,眼睛总看窗外。
她二十二岁,刚当上老师。
是她先靠近的。
她记得那些夜里他脸上的表情,顺从,但茫然。
她以为时间会让他也喜欢上她。
没有。
卡米耶出生后,她把精力都放在孩子身上,以为孩子能填满他们之间的空隙。
孩子没有填满任何东西。
日子久了,她不再想这件事。
她只想留在蒙泰涅家,留在女儿身边。
这些话说出来不好听,但事实就是这样。
阿德里安对她一直客气,像对一个住在同一屋檐下的客人。
她知道他的所有温柔都给了卡米耶。
以前她也会想,后来就不想了,像一捆烧过头的柴,火焰熄了,灰烬里只剩一点余温,她守着那点余温也能过下去。
“巴黎那边的房子,离我看过的学校也近,生活上不会有什么问题。”阿德里安说,没有回头。
卡特琳点点头,她并不意外。
他在巴黎的公寓她去过一次,在第五区,很好的地段,他从来不需要她操心这些。
她和他之间仅有的联系,除了卡米耶,就是这些年间逐渐形成的、对彼此生活方式的熟知。
她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回家,知道他不爱吃什么,知道他深夜在书房里走路的声音。
这些细节构成了一种比爱情更持久的熟悉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