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像浸了水的纸,连呼吸都透着虚弱,胸口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王铁山!你给老子醒一醒!”
冯阳的声音带着元婴修士特有的威压,像惊雷般撞在石壁上,反弹回来时震得石屑簌簌往下掉,连坚固的铁栅栏都发出“嗡嗡”的轻鸣,仿佛在畏惧这股力量。
他双手背在身后,金色灵力在指尖若隐若现,眼神冷得像冰——对这种执迷不悟的阶下囚,他没什么耐心。
铁栅栏后的王铁山身子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眼皮动了动,却依旧没睁开。
他早就醒了,从昨天被两名九灵门弟子拖拽着扔进这石牢开始,就没真正合过眼。
黑暗里,潮湿的霉味和石壁的寒气钻进鼻腔,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冰碴子,可这些都比不上他心里的痛——曾经在离水大陆风光无限的炼器宗掌教,如今竟然成了九灵门的阶下囚。
他从小护到大、耗费了近百年心血的宗门,竟在自己手里彻底垮了。
这三天,他趴在稻草堆上,听着守卫弟子的闲聊,像拼凑破碎的镜子一样,一点点还原出了让他魂飞魄散的真相。
九灵门那位总是穿着素色长袍、看似不起眼的慕容老祖,竟然就是三百年前名震离水大陆的“杀神”慕容天!
那个一剑斩元婴、逼得魔道邪剑门连夜退避三千里的狠角色。
那个出身离水大陆第一宗门青岚宗、被誉为“千年一遇”的天之骄子!
所有人都以为慕容天早就死在邪剑门的暗杀中,或是归隐山林再也不露面。
谁能想到,他竟会在这偏远的九灵山脉,建了个毫不起眼的小宗门,像蛰伏的猛虎,等着猎物送上门来?
王铁山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无数次在心里嘶吼。
后悔啊!
若是早知道九灵门有这样的靠山,别说主动带着人马来挑衅,就算九灵门要他在边界退一百里、两百里,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甚至会亲自捧着上品灵石、极品炼器材料登门,只求能和九灵门井水不犯河水,哪怕每年多交三成供奉都愿意!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王玄老祖的元婴被擒,听说要给冯阳当突破的“灵材”;炼器宗的李长老和孙长老自己亲眼看着他们被杀掉。
如今,整个炼器宗,只剩下自己一个金丹期了。
剩下的弟子群龙无首,像没了主心骨的羊群,被困在宗门里等着发落——这一切,都是他亲手造成的。
可当初,若不是他自己肆意妄为,觉得九灵门的郑华易长老陨落,自己可以趁机占点便宜,欺负欺负九灵门。
若不是他想趁机吞并黑石坊市,炼器宗怎么会落得这般下场?
这一切,都怪自己太贪心啊!
“别装死了。”
周圣看着他这副自欺欺人的模样,语气比冯阳缓和些,却依旧带着不容回避的严肃。
“我们来,不是为了羞辱你,是给你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他拉过石桌旁的木椅坐下,目光落在王铁山身上,带着几分复杂。
毕竟是认识了几十年的老对手,如今看着他这般落魄,心里总有些不是滋味。
王铁山终于缓缓睁开眼,眼底布满血丝,像两团快要熄灭的炭火,连聚焦都有些困难。
他抬起头,目光涣散地扫过周圣,又落到冯阳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周掌教,冯前辈……我还有什么机会?”
“炼器宗都没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不如一刀杀了我,还能落个痛快,省得在这里受辱。”
周圣听到这话,心里忽然涌上一阵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五十年前,离水大陆三宗会盟,在羽化门的“聚仙台”上,那时他、王铁山,还有羽化门的掌教宋山,都是刚接任宗门不久的年轻人。
三人修为都是金丹中期左右,穿着各自宗门的法袍,意气风发地站在会盟台的最高处,表面上称兄道弟、互相敬酒,暗地里却都憋着一股劲,想让自家宗门压过另外两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