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是刷新点被堵,有时是队友散了,有时是自己听着脚步却转错了楼。
屏幕一次次暗下去,结算界面冷冰冰地跳出失败。
到第十二点,他摘下耳机,耳朵里还残留着枪声和队友的骂声。
露娜仍停在角色栏里,黑天际线的白色瑜伽裤亮着,像一句没有兑现的邀请。
窗外的城市还醒着。
主卧和隔壁次卧都已经没有动静。
张云关掉电脑,黑暗里只剩电源灯一颗。
他躺下去,盯着天花板,忽然意识到这个家里三个房间的灯应该都亮着,三个人大概都还没有睡着。
一个在想厨房,一个在想护士站,一个在想黑色皮衣和白色瑜伽裤。
张云拿出手机。
睡前的惯例是切换小号。
他把灯灭到只剩床头一盏,手机屏幕在掌心亮起来。
大号安静,对话框里全是班级群和王远发来的游戏截图。
他切到那个空白头像的号,然后才看见,八点、九点,张敏连着发来了好几条。
小号不切换就不会弹横幅,这是他故意的,既要能联系,又要最大限度避免在错误的时间弹出消息。
消息是一连串的,越打越乱,也越打越软。
“你……你……除了我,是不是还有其他人落在你毒手”
“我的意思是,受害者不止我一个”
“你认不认识一个姓李的老师?”“好吧……求求你了,主人,下午的事情,我错了,都是我的错,你不要不理我,你告诉我吧,你认不认识一个姓李的老师”
张云的心猛地往下沉,随即又狂跳起来。
遭了。
姐姐已经在怀疑。
晚饭桌上那句“你是不是不舒服”、母亲那张强撑的脸、和她自己下午在护士站高潮时几乎同一个模子的表情,被她叠在了一起。
可仔细再读一遍,还不算太糟糕。
她怀疑的是“神秘人把毒手伸向了妈妈”,不是“神秘人就是弟弟”。
她甚至还在用“主人”这个称呼,还在把下午十条语音里的骂,重新收成求饶。
他在黑暗里坐起来,把这两天的事迅速梳了一遍。
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件神器,和同一个操作者。
张敏现在抓住的,只是“不止一个受害者”,以及一个姓李的女教师。
市里的学校不少,李姓女教师更多,她没有证据把那个人和这栋复式、和自己的母亲、和自己的弟弟联系在一起。
也许,可以利用这一点。
他盯着键盘很久,才落下那段话。
每个字都像在走钢丝,要吓住她,要让她以为自己会去查、能查到,又不能真的承认认识,更不能露出“我就坐在她旁边吃饭”的破绽。
“哦?你有什么推荐的目标吗。姓李的老师?看来,她是你重要的人啊。既然让你这么在意,应该是你的亲人。我们市的学校不多,小学,中学,高中,我一个一个去那些官网查查,应该能找到一个姓李的女教师。一个个试试,应该就能抓住了。”
发送。
秒回。
“不要!我求你了!我错了!是我不对,主人,下午是我不好,不该骂你,我太着急了我差点在护士站喷出来,你原谅我,我会听你的话的”
句子没有标点该有的从容,像人把手机攥在被子里,打字打到手指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