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敏被盯得浑身难受,连忙挤出一声尴尬的笑,摆手:
“没事,妈,我就是没睡好,没什么事。”
“那就好。”
李娴把视线收回碗里。
张云坐在中间这条线上,紧张得只能不停往嘴里塞东西--米饭、青菜、一块切得形状不太对劲的肉,来不及辨味道,先把嘴巴占住。
他不敢看母亲太久,也不敢看姐姐的侧脸,生怕任何一丝表情泄漏。
沉默了片刻,他还是找了句最安全的话。
“妈……你……今天的饭菜你尝了吗?”
张敏闻言,也喝了一口排骨汤。
味道确实一言难尽。
汤是咸的,咸得发苦;那盘青菜边沿有一层浅焦;肉片有的过老,有的还带着一点没有炒匀的生。
张敏皱眉,几乎下意识地“抗议”出声:“妈,你今天怎么了?这盐……还有这菜,有点糊吧?”
要知道李娴的手艺向来是这个家里的骄傲,亲戚来了都要夸一句“大厨级别”。
今天这桌却像是另一个人做的。
李娴没有承认。
她只是把筷子放正,表情僵硬,用那句最像班主任的话把话堵回去:
“怎么,你们想吃山珍海味啊,将就吃吧。”
话说完,她没有再看儿女。
可发丝底下的耳朵慢慢红了。
红得不像灶台的热气,而像一个刚刚在厨房里失态过的人,被自己做糊的菜当场揭穿,又必须把那层揭穿按回去。
灰色丝袜里的腿在桌下不易察觉地并拢。
衬衫领口随着她故作平稳的呼吸轻轻起伏。
张云盯着那双耳朵。
也盯着母亲僵住的下颌,盯着她不敢再解释“为什么今天的菜会是这个味道”。
餐布下方,那根刚刚释放过的肉棒竟又有了抬头的迹象。
不是因为其他的,而是因为这张仍要维持严厉的脸,此刻红着耳根,说着“将就吃吧”,却怎么都盖不住身体里那些还没散尽的余韵。
张敏又喝了一口汤,把后半句抱怨咽了回去。
三人重新低下头。
碗筷碰撞的声音很轻。
热气升起来,遮住了一些视线,却遮不住一些其他东西。
一个女人在装没事,一个女人在装没睡好,一个少年在装专心吃饭。
而那盘略糊、略咸的菜,就那么坦然地摆在桌子中央,像一句没有说出口的供词。
“我去倒水。妈,姐,你们要喝吗?”
“不要。”
“我也不要。”
两个人的拒绝来得一样快,似乎满怀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