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信翻来覆去地看,自己都不知道到底读了几遍。
谢母推门进来时,看见她坐在灶台前发愣,灶膛里的火都快熄了都没发现。
“让你给为娘做碗饭,你这样子怕我饿死了都吃不上。”
谢无忧回过神来,往灶膛里添了把火,没说话。
“平时不都是那个柳南池做饭吗?他呢,哪去了?”
谢无忧的动作顿住了。
她的视线钉在旁边的信纸上,片刻,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把纸揉成一团,扔进了灶膛里。火苗瞬间把它吞了。
“不知道。”她扯出一个笑,表情正常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地宝从她脚边探出半个头来,小声提醒:“姑奶奶……纸背面好像还有一行字。”
谢无忧愣了一下,用火钳把那张烧了一半的纸从灶膛里抢出来,拍灭火星翻到背面。上面用笔添了一行小字:
欠你的钱我会还的。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纸重新丢进火里,转身盛粥去了。
谢母将一切尽收眼底,在她对面坐下来,伸手把她额前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摸了摸她的脸:“走了就走了吧。我家闺女值得更好的人。”
谢无忧扒了一口粥,眼眶发涩,但语气还是稳的:“……反正他住这儿也是吃白食,少一张嘴咱们家还省粮呢。本来就是捡的,丢了也不心疼。”
她说完低头又扒了一口粥,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母女俩依偎在门槛边,看着院子里雪越下越大,一层一层地覆在枣树的枯枝上,覆在院墙上,覆在门框上新贴的对联上。
自那天起,谢无忧没再提那封信,没再提那个人。但那天晚上,谢母路过她卧房时,听见里面翻来覆去的声音,一直到后半夜才彻底安静下来。
柳南池记不清自己走了多远。
他在一座无名小镇歇脚时,听见路人闲聊中提起“逍遥峰”——说此峰终年云遮雾绕,凡人上不去,上面住着神仙。
他循着方向走了三天,终于来到一座万丈绝壁之下。岩壁陡峭如刀削,直插入云,看不见峰顶。
他在山脚站了片刻,正在寻思攀爬的路径,忽然头顶传来一阵哈欠声。
一棵斜生的老松上坐着一个穿青灰短打的少年,看着不过十一二岁,扎着双髻,正在百无聊赖地翻一根彩绳,间或打一声懒懒散散、泛着泪花的哈欠。
“这位兄台,”柳南池仰头问,“敢问上山的路径怎么走?”
少年翻花绳的手停了一下,低头看他:“你找谁?”
“碧霞元君。”
“找她干嘛?”
“请教一些事。”
少年把花绳收进袖中,从松枝上跳下来,绕着柳南池转了两圈,伸手在他右腕的红绳上戳了戳:“你身上有她的味儿。”
“……谁?”
“那只蜘蛛。”少年咧嘴笑了笑,露出两颗虎牙,“她是元君座下的织云仙子。元君之前养了只猴,带她去你们那座山头上摘香蕉,她在那里帮的柳树精,就是你吧?”
柳南池愣了一下:“……你是说那位侍女?”
“没错,就是她!”少年笑得揶揄,“她回来就被罚给共工的孙女织袜子,气得在我面前骂了三天。我还是第一次见她那么吃瘪,真是痛快!”
“抱歉,我没想到会连累她。”
“不打紧不打紧,不过就是织双袜子而已。”少年忍笑,抬手比划了一下,“共工孙女的脚充其量也就……船帆那么大吧。况且你这不是亲自登门道歉来了吗?她一定会宽宏大量的!走吧,踩我背上,我带你去见她。”
“……踩着你?”柳南池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然呢?”少年指着云雾缭绕的山顶,“元君的洞府在最顶上,你该不会打算靠自己双手爬上去吧?”
他说着往柳南池肩上一拍,柳南池还没反应过来,脚下已经腾了空——少年化作一只白羽仙鹤,翅展丈余,双爪扣住他的肩膀往上一甩。